王十朋在夔州

□赵贵林赵桉

（上接第1期） 

三、书为爱民成再奏 

王十朋在夔州，曾经几次上奏孝宗皇帝，希望能禁止马纲走水路。所谓“马纲”，指朝廷编纲运输马匹的制度。南宋初年，西北马纲走陆路，乾道元年（1165）吴璘、杨政等大将以陆路驿道山川险恶，“有损无补”，提出改移水路：宕昌寨（今甘肃宕昌）所买西马，陆路至利州（今四川广元）上船，顺流而下到荆南（今湖北江陵）出陆；在益州路所买川马自合州（今重庆合川）上船，顺流而下到荆南出陆。朝廷责成夔州、归州等地打造马纲船，并招募梢工、水手，供给草料。王十朋在夔州亲眼看到马纲走水路的弊端，于是上奏朝廷，恳请废止水路。他在《夔州论马纲状》云：“臣自入境以来，窃见夔峡之间土狭民贫，面皆菜色，衣不蔽体，非江浙、荆湖诸路之比”；“况今马纲之害极重，财力必当大困。……财非天降地出，又必取之于民。而夔之民贫如此，财何自而出耶？”“况水路正行瞿唐滟滪之险，又有恶滩二十余节，水势湍急，濆漩颇多，马性善惊，闻滩声汹涌，必致跳跃不可控驭，撼动舟船，必有覆溺之患。……”（《梅溪集·奏议》卷三） 

孝宗皇帝没有同意王十朋的意见，仍坚持马纲行水路。王十朋并没有因为孝宗皇帝的态度而放弃自己的意见，他再次上奏，力陈水路之弊。他在奏折中写道：“臣愚以为不若且行旧路，舍危就安。或以山险马瘏为虑，宜于鄂渚、汉阳诸处设监以休息之。壮者发至行在，病者留以牧养，水草既便，马必藩育，亦可以为江淮、荆襄警急之备，固亦无害其为马政之修也。”王十朋最后要求说，“伏望圣慈出臣此奏，令两府大臣议之，参酌施行，不胜大幸。”这种字字真切、句句为民担忧、为国着想的奏章在历史上也是罕见的。 

王十朋的奏折引起了孝宗重视，后来，在朝廷中一些有声望的大臣支持下，孝宗终于下令，马纲不行水路，仍行原有旱路。 

改马纲的事传到夔州，王十朋不禁流下了喜泪。兴奋中赋诗道：“书为爱民成再奏 泪因忧国有双痕”。他在《闻马纲复行旧路，圣主之恩，诸公奏力之力也，元章用前韵喜而和之》一诗中写到：“利博仁言亟奏闻，恩光万里烛夔门。”“坐看巴蜀回生意，放我欢呼到酒尊。” 

马纲不行水路的事让夔州上下一下沸腾。老百姓敲锣打鼓，披红挂彩，舞龙灯、耍狮子、跳竹枝舞，欢庆了三天三夜。王十朋写了三首诗记叙当时的情景： 

《上元山中百姓出游作三章谕之》 

邻里相呼入郡城，巴歌楚舞沸欢声。 

三宵游罢同归去，勉力耕桑事父兄。 

三日嬉游喜遇晴，还家又见麦青青。 

但须及早输租税，莫要勾呼到讼庭。 

好去耕耘陇上田，但能勤苦有丰年。 

家家饱暖身康健，更向明年看月圆。 

四、史迹兴怀 

王十朋赴夔上任，心情比较舒畅，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出自对诸葛亮和杜甫的崇敬。诸葛亮是王十朋崇敬的历史人物，到了夔州后，他多次拜谒了武侯祠。但看到这座祠堂年久失修，庙堂倾圮，而且“地界巷隘，混以民居，龙其是污渠壤混在其间”，有失古迹风貌。于是决计把武侯祠迁移他处，重新修建。从他在《夔州新修诸葛武侯祠堂记》《夔州新迁诸葛武侯祠堂记》两篇文章中的记叙可以看出，王十朋“新修”“新迁”武候祠，有其深长的用意：“今夔之二祠相继鼎新，郡人四时香火，牲牢酒醴之奉，有加而不怠。盛德百世之祀益章，可以一洗江濆异代之耻，无愧乎锦官城矣。”也就是说，他要以此来张扬忠义精神，洗雪国耻，以图恢复大宋江山。 

王十朋还在《题诸葛武侯祠》一诗中写道： 

八阵图旁丞相祠，风云惨淡会当时。 

功成岂止三分汉，才大非惟十倍丕。 

渭上忽传司马走，蜀中长起卧龙思。 

我来再拜瞻遗像，泪满襟如老杜诗。 

王十朋对在夔州留下大量诗歌的杜甫也特别敬仰。杜甫当年在夔州一年零十个月，写诗四百多首，王十朋在登“诗史堂”瞻仰少陵画像后，感慨万分： 

《登诗史堂观少陵画像》 

万丈光芒笔有神，两眉犹带旧酸辛。 

残杯不复随肥马，剩馥端能丐后人。 

夔子江头吟处景，杜鹃声里拜时身。 

敬瞻遗像观诗史，一酹云安曲米春。 

后稷和卨都是辅助过尧的人。王十朋认为杜甫怀有后稷和卨一样的志向，但却空有抱负，没有施展的机会。但他认为，杜甫在夔州写的诗章，可以与《诗经》媲美。他在《少陵先生》一诗中赞叹道： 

子美稷卨志，空抱竟无用。 

夔州三百篇，高配风雅颂。 

同时，他还认为杜诗可比作《史记》，在《诗史堂》一诗中云： 

谁镌堂上石，光艳少陵章。 

莫作诗人看，斯文似子长。 

王十朋离别夔州之前，还特地到东屯拜竭了杜少陵祠，并写下自己为什么迟迟到来的原因： 

《至东屯谒少陵祠》 

一 

宦游夔子两经年，未到东屯意慊然。 

端为先生旧吟处，不应容易上诗篇。 

二 

忠不忘君句有神，当时无地可容身。 

草堂遗像英灵在，又见匙翻雪稻新。 

有意思的是，诗人浏览东屯四周山川风貌，认为与自己家乡左原景象十分相似，想自己回乡后要像东屯样建座草堂呢： 

《东屯溪山之胜似吾家左原》 

东屯别是一山川，水秀山青似左原。 

我待还家筑茅屋，作诗招取少陵魂。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