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青

□杨欢

农历正月十五，又称为元宵节。民间习俗，年小十五大，在北方，元宵节过得非常隆重，正月十五闹元宵，闹花灯、闹雪灯、扭秧歌、玩社火、踩高跷，红红火火的元宵节流传着上千年的风俗；而在南方，元宵节就过得相对简单，没有那些繁杂热闹的风俗活动。

川渝地区的正月十五，却另有一种风俗，那就是“摸青”。

春节过后，村庄周围的菜园里是绿油油的青菜、白菜、小葱、蒜苗，而山坡上则是郁郁葱葱的麦苗、即将开花的豌豆苗，滋润着阳光雨露，迎接着即将或已经到来的春天。

摸青，实际上就是偷摸青色的菜蔬。十五晚上，天黑得较早，摸青的人们，多数都是大姑娘、小媳妇，或者半大的小子，三五成群，早早地聚集在一起，提筐挎篮，摩拳擦掌，等待着摸青时间的到来。

冰冷的月亮从东山上冒出头来，月光给山山岭岭披上银色的轻纱，映得山间小路、沟壑田野朦朦胧胧，这时候就可以出发摸青了。

年轻人摸青选择远离村庄的山野，摸青的对象就是豌豆尖。摸青主要体现在一个“摸”字，当然不能灯笼火把、明火执仗、大摇大摆地去，而只能借着微弱的星月天光，摸着去、摸着回。做惯了农活、走惯了山路的人们，即使在无光的暗夜，爬坡上坎、跨沟过桥也能如履平地，从出发到摸青的田地里，远的有可能四五里路，摸青队伍鱼贯而行，不发一声，只有沙沙的脚步声和偶尔踢到石子的声音，或者不小心摔倒的闷响声给寂静的夜空增添一丝音符，摸青人虽然不用提心吊胆，但也能感受偷偷摸摸的神秘氛围，心情既紧张又兴奋。

到了豌豆地里，大家四处散开，迅速选择土层深厚、豌豆肥壮浓密的地块，用手指快速地掐豌豆尖。摸青不能用刀割，也不能连根拔，不能影响和损害庄稼的收成，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田野里鸦雀无声，清冷的空气中蕴含着摸青动作的热烈，不一会儿，就有人说“我的篮子已经装满了”，有人回应“我也掐得差不多了，回去吧”，于是摸青的伙伴们又聚集到一起往回走，回家时不用再偷偷摸摸，而是兴高采烈，欢声笑语。

回家的路上，一群摸青人常常会碰到另一群摸青人，大家彼此问候，还会比较一下各自的收获，摸得多的人会慷慨地分些豌豆尖给摸得少的，——摸青不在于收获多少，而在于过程和乐趣，在于风俗的传承和美好的寓意。

村子里，也响起此起彼伏的狗叫声，这是有些年龄较大的人们在邻家菜园里“摸青”，扯点葱蒜青菜，这时主人家明知有人在偷他家的菜，但不会赶也不会骂，反而很高兴。——而他也许正在别人家地里摸青，摸青是不能摸自家地里的。农村的习俗，被摸青的人家，灾祸会随着“青”被摸青人带走消除，会家人平安，百事大吉；摸青则预示着大吉大利、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财源广进，一年收获满满。

小时候，我在农村，每年正月十五晚上也随着人们去摸青，虽然也兴奋也激动，但摸青过后不免心中不安，想着乡亲们辛辛苦苦种的豌豆一夜之间被掐去豆尖，会对他们的收成造成损失，直到多年过后才明白，肥壮的豌豆苗不掐尖势必会造成徒长，“长赢了”的豌豆反而影响开花结荚，只有断尖后抑制生长，促进豌豆开花结角，豌豆才会丰收，因此“摸青”对乡亲们的收获并无影响。

如今，大面积退耕还林后，乡村里大片大片的豌豆、麦苗已不再见，不知道“摸青”的习俗是否还在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