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盐山头望赤甲
■毛晓丽
站在瞿塘峡口,白盐山顶。
隔着夔门,看到赤甲山沐浴着殷红如血的夕阳,如熊熊燃烧的火焰,横亘在眼前。临江边九十度的绝壁上,纵横交错着一道道瘠薄窄短的崖,于玄色上生长一抹绿,解除了崖壁的单调。
真是应了“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的理。简直不敢相信,这就是我无数次欣赏,无数次向往,并数次攀登过的赤甲山吗?根深蒂固的,它呈现给世人的姿态确乎都是那样雄伟劲拔,直刺云天,状如仙桃,十元人民币背后的夔门图案。可换个角度,它原来也可以是这样的粗犷敦实,面若古铜。
看着它,脑海中便不由得浮现一个个人影,关羽、姜维、关胜……这些往事故人,与它如此相似,又如此休戚相关,一幕幕历史大剧,曾在这里演绎。是的,略一转头,透过“犀牛”因望月而仰天向上的犀利的角,便可以看到白帝岛上郁郁葱葱,圆润如一粒珍珠,镶嵌于长江之上,见证着成功与失败,闪耀着智慧与忠诚。
夕阳西沉,山风起来了,没有声音,但能感觉到它缓缓拂过指尖而带来的凉意。
赤甲山岿然不动。莽莽群山在它背后一层层延展,一点点变淡,终至模糊不清。迷蒙中,群山现出迥异的形态,圆顶的,尖顶的,像鸡冠,如笔架,似拳头……长时间伫立,穷目力眺望,恍然觉得,山的世界,虽静止不言却也深不可测。就像山头袅袅升起的炊烟,盘旋曲折而上,彼此缭绕纠缠,久久不散,似有某种神秘力量使然。
天地如此静谧,令人心生敬畏,绵延的山脉是横的坐标,流动的历史是纵的坐标,时空在某一刻汇聚,赤甲便与白盐永远对望,轻易地就扼住了长江的咽喉。然而,山河终有尽头,但时光没有,只要心随着山脉,顺着水流,可以到一直一直的远方……现在、过去或未来,冥冥之中,事与物,人与自然,都注定不可逆。
但是,遥想当年,瞿塘峡口的千年滟滪堆,曾让多少船夫谈之色变,可又有多少勇者最终将它战胜,成就了峡江的传奇?面对雄伟壮丽的夔门,杜甫的《登高》和李白的《早发白帝城》,可曾写尽诗人沧桑或是喜悦?一道三峡大坝,高峡出平湖,这夔门两岸几多变迁,几多故事?今天,我将白盐山踩在脚下,心里油然生起胆怯,却只是因为对生命的敬畏,以及神奇自然带来的震撼。
回望白盐山背后,在天尽头,可以看到整齐的山际,竟呈现一条神奇的笔直的线!直线长达数十公里,将山与天与云决然分开,没有一点拖泥带水的犹豫。直线之上,是天,湛蓝的天空,丝丝缕缕的白云被霞光染红,缓缓地变幻着姿态。直线之下,是高低错落的群山。一切,仿佛是上天经过再三思索,反复酝酿而敲定的神奇。
小心,再小心,向崖边靠近,与赤甲再靠近些。脚下便出现长江碧绿的江水,江上豪华的船只,悄无声息地前行,向东或是向西。但船过峡口,总是会掀起一阵阵激情。站在船头的甲板上,迎着江风,沐着船头击起的水雾,张着双臂,仰头看到高高的赤甲与白盐迎面直压下来,仿佛下一刻就会合拢。联想到它们背后的那些山们,突然想到竹枝歌舞里一个动人的场景,羞涩的青年男女,在众人的推波助澜中,鼓动声中,一点点靠近,终至牵手。
然而,赤甲与白盐永不能牵手的,长江适时的出现,阻止了这场打闹,但长江并不是法海金钵里流出的绝情水,它只是让这样略带些遗憾的壮美感更持久些,直至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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