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烟

冯瑞涛

有人说，炊烟是慈母对游子的牵挂；有人说，炊烟是天涯断肠人重燃希望的灯塔；有人说，炊烟是根植于土地的精神庄稼；有人说，炊烟是源远流长的优秀传统文化……

这最美的人间烟火，在滚滚向前的历史长河中，总能在某一时段、某个瞬间，触动人们内心最复杂的情愫，或悲欢离合、或喜怒哀乐，深情处用最严谨的文字记录着他们那个时代不同境遇下的生活场景，让我们时过经年，也能以炊烟为纽带，虔诚对话。

“暖暖远人村，依依墟里烟”描绘了魏晋时期田园风光的美好与农村生活的淳朴可爱，抒发了作者陶渊明归隐后的愉悦心情；“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让唐代作者王维通过描写塞外的奇特风光和对自然景色的强烈赞叹，表达和抒发了自己离廷慰边的失意心情和伟大的爱国情怀；宋代诗人史弥宁所作的《炊烟》，“丝丝古柳纲罗鸦，拍拍平田鼓吹鼃。不是青烟出林杪，得知山崦有人家。”描绘的是大山深处的风光，大山里林木茂盛，到处是葱绿和葱茏的景致，倘若不是炊烟袅袅升起，又哪里会发现山崦处会有人家居住呢？元代诗人王冕的《雨后》一词，“雨后千山净，炊烟处处新……”词中言简意赅地描绘出了雨后山村的美丽景色，无数绵延相连的青山如洗，僻静山村人家渐次袅娜起炊烟，干净利落、美不胜收。

炊烟对居住在黄土高原陇东腹地的人们来说，并不陌生。四季变换，晨昏交错，行走在荒野的山山峁峁、沟沟壑壑，总能看到长满蒿草和青苔的崖面上升起的袅袅炊烟，在碧空下挺拔直上，在微雨里婀娜变化，在风尘中呐喊挣扎，和着阡陌间乡亲们的吆喝声、谈笑声、道情声、信天游，组成了一幅幅疾苦又静美的田园画，总能让人在苍翠的画中感受到农人的勤劳质朴、坚毅宽厚。

对于炊烟，倘若你不深入村庄，不走进那一眼眼冬暖夏凉的窑洞，不坐上窑洞内热炕头上尝一尝热情好客的主人端来的咸菜和烙馍，就很难体会到它的滋味。炊烟是人类进化的产物和智慧的结晶，在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乡亲们就地取材，用土砌成锅灶，打土窖收集雨水，用枯枝荒草烧火做饭，草木灰收集还田，人文与自然的完美结合，循环往返，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透过炊烟，我听到了鸡鸣犬吠的热闹，嗅到了粗茶和淡饭的清香，引发了对生活的眷恋和向往；透过炊烟，我看到了小孩在庄子旁嬉闹，还有羊群穿过山岗，飞鸟从头顶掠过，感受到万物的生生不息；透过炊烟，我懂得了祖祖辈辈是怎样瘦了筋骨而肥了谷穗。

所以，有了炊烟就有安宁和温饱，有了炊烟就有繁衍和生息。

依稀中，我看到一个个青少年带着希望和梦想走出村庄，炊烟少了;一个个青少年又在希望破后燃起的另一个希望中住进村庄，炊烟多了。

遥想村庄，让我这个曾经被炊烟激动过温馨过幸福过，至今还深深眷恋炊烟的人，望见曾经贫瘠的农田因阳光的灿烂而绿意盎然，贫穷的村庄因产业的振兴而变得多姿多彩。遥望村庄，不禁为眼前这个柏油路穿境、行树成荫、梯田层叠、农机普及、肉羊满圈、群众喜笑颜开的村庄而欢欣鼓舞。

但愿生活不论怎样变迁，炊烟都是村庄里不可磨灭的倔强的骄傲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