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夔门的薪火
作者 潘维
江水在此收束,又奔涌而出,
浪头拍打夔门两岸的青山,去了又来。
逆流而来、顺流而下的行旅啊——
你可知道,光总是最先穿过最窄的峡谷。
我记得,映红的云霞里,
你的轻舟撞碎万重山的沉默,
就连猿声也追不上那份快意。
你走后,每片白帝城的云霞,都成了追梦的船票。
我记得,城头的高台上,
你把一生的病痛咳成一章章诗句,
长江滚滚,也带不走落木的孤寂。
你走后,每阵山巅的秋风,都沉郁地加重了人世。
我记得,层层的阁楼里,
巴人唱竹枝时,你记下晴雨交织的谜,
把根扎进民歌的泥土,开出花来。
你来了,杨柳枝青了又青,还见你推开学堂的大门。
我记得,雁荡山的烟雨中,
你背着一卷书、一身清白,踏月而来,
种下万株松,也种下一座城的骨骼。
你来了,百姓唤你“王梅花”,寒士的春天便开在衙门。
我记得,藕塘的淤泥里,
不识字的将军,将夔州的硬气刻进每个黎明;
我记得,抗战的烽火中,
“踏出夔巫,打走倭寇”——刻进石壁的誓言,至今回响。
我记得,深山里,一盏灯悄然熄灭,
血染红岩缝里的花,后人踏出比长江更长的路;
我记得,老屋沉进水底的那天,
你把故乡背在肩上,回望——浪花替你轻磕了最后一个头。
我们都记得,你们曾来过——
像夔门里的光,最先穿过最窄的峡谷。
你照过来客,也照亮归人;
换了多少名字,薪火相传,照亮这小城的古往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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