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诗三首

彭根成/文

江水裹着黏稠的记忆 

我们说起你时，总说江水

说菖蒲的绿刃剖开水面

说沉没的冠带在暗流中

仍保持飞天的姿态

而龙舟划过处，水变浅了

沙洲吐出两千年前的呜咽

当我们掬起散落的音节

一江江水都化作楚人的眼泪

最缓慢的溶解是诗

最锋利的遗忘是米粒

当我们把竹筒倒扣

悬而未决的何止是《天问》

夕阳染红每道波纹时

你依然站在自己的阴影里

用楚地方言，轻轻

校正我们押错的韵脚

端午书 

纵身的一瞬

汨罗江接住了你的重量

水纹延续了两千年

至今没有愈合的迹象

每年这天

龙舟的鼓点准时来缝合伤口

而菖蒲与艾草

始终在岸边练习止血的姿势

《离骚》沉在水底

长成暗绿色的水藻

《天问》浮上水面

变作鼓胀的粽子

我们咀嚼的每一口糯香

都是未被解答的诘问

当雄黄酒洒向江心

整条河流开始微微发烫

汨罗长歌 

汨罗江的浪尖，悬着两千年前的月光

你峨冠博带，踏碎楚宫的残阳

香草美人在竹简上疯长

却抵不过浊浪里倾覆的城邦

《离骚》是未寄出的帛书

字字泣血，染透楚天苍茫

《天问》叩击苍穹的回响

震落星辰，坠入人间的寒霜

纵身一跃，掀起千年惊涛

浪花化作粽子，水草化作香囊

龙舟划破曾经平静的江面

打捞你沉在江底的倔强

菖蒲剑刺破五月的迷雾

艾草香缠绕着那不屈的诗行

每一粒糯米都裹着赤诚

在岁月里，酿成永恒的芬芳

你用生命写下的韵脚

被江水反复诵读，至今未老

汨罗的涛声仍在叩问

何处安放，这滚烫的《离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