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有书梦才香
■彭根成
生活中,我养成了一种习惯:床头的枕边,总要放几本常读的旧书。每夜入睡前,随便翻几页。纸页摩挲的沙沙声里,墨香漫过台灯的光晕,像一尾温柔的鱼,游进潜意识,引我渐渐步入甜美的梦乡。这样的情景,总让人想起古人“三更有梦书作枕”的雅趣——当文字与枕衾相伴,连梦境都浸润了书香,格外清甜。
爱好读书的人,大抵如此。明代文豪张岱在《陶庵梦忆》中自述“夜必读书,书必置枕旁”。他国破家亡后隐居山林,正是枕边那些泛黄的书页,成了安放破碎山河与故国之思的方舟。古往今来,多少智者将书卷视为枕上良伴,在昼夜交替的缝隙里汲取滋养。
苏轼被贬黄州时,枕边常置《庄子》。他在《记承天寺夜游》中写道:“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可这“闲”字背后,是深夜展卷的沉醉。某次读至“至人无己,神人无功”,他拍案称妙,竟忘了窗外竹影已移过三更。后来在《东坡志林》中回忆:“夜读《庄子》,觉此心澄澈,如见太虚。”那些被贬谪的苦闷,被庄子的逍遥洗得透亮;那些辗转难眠的夜,因枕边书页间的哲思而有了归处。他的梦,该是带着南华秋水的清润,连江风都染了哲思的甜香。
陆游的枕边书则多了几分烟火气。这位“铁马冰河入梦来”的老诗人,晚年退居山阴,床头总摆着《陶潜集》和医书,常在寒夜里与古人对眠。某次读陶潜“采菊东篱下”,忽觉齿颊生香,竟披衣起身,就着月光在院中折了枝野菊插瓶。他在《老学庵笔记》里笑言:“夜读陶诗,便觉菜羹亦甘,布衾亦暖。”那些关于田园的旧梦,被书页重新焐热;那些被岁月磨钝的诗心,因陶潜的淡远而重新发芽。他的梦,该是飘着菊香的,连霜露都沾着隐逸的暖香。
最有趣的当属钱钟书。这位博览群书的大学者,枕边永远堆着半尺高的书。杨绛先生在《我们仨》中写道,钱先生睡前总要翻几页《管锥编》手稿,有时读到会心处,会在黑暗中轻敲床板,像在与古人击掌。有次他读《太平广记》里的志怪故事,竟笑着对杨绛说:“你看这书生遇狐仙,倒比咱们结婚还热闹。”那些看似荒诞的故事,被他用学者的眼光细细拆解,竟品出人性的幽微。他的梦,该是带着墨香的,连夜空中的星星都闪着思想的微光。
许多人的文学梦,也是从枕边书开始的。一位作家曾回忆,童年时总在睡前偷读《安徒生童话》,读到小美人鱼化成泡沫,眼泪打湿了枕头,却在梦中看见她长出透明的翅膀,在月光下微笑。从那时起,他便立志“为孩子们写故事,建一座童话城堡”。多年后,当他写下第一篇童话时,笔尖流淌的,正是当年枕边书中的温暖与想象。
书香入梦,是心灵与文字的共鸣,是精神在另一个维度的舒展。当我们捧起一本枕边书,那些与书有关的人和事便会一起涌上心头,伴我们进入梦乡。那些读过的句子在潜意识里发酵,梦便悄悄开出花来。那些花芬芳着、妩媚着,熨帖着身心,慰藉着灵魂,在人生的最深处,蕴藏温暖,散逸芳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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