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国春:在故纸堆里“考古”岁月的人

二十余年,梁国春在平凡的岗位上,书写了不平凡的业绩,生动诠释了“修志问道、直笔著史”的方志人精神。
清晨八点,奉节县地方志办公室的楼道还沉浸在寂静中,一缕独特的药香却已从门缝中悄然逸出。
梁国春准时到达,熟练地点燃艾条,撩起衣角,将温热的灸盒敷在腰上。这是她每天工作的“开场白”,一个坚持了数年的仪式。
外人或许不解,办公室何来药香?只有梁国春自己知道,这袅袅青烟,是她与漫长岁月和枯燥案头工作“和解”的方式。伏案二十余载,长期保持一个姿势,她的腰椎和颈椎早已发出抗议,职业病如影随形。艾灸的温热,驱散的是身体的寒湿,也熨帖着那颗为奉节历史“续脉”的赤诚之心。
从人们口中的“梁幺妹”到备受敬重的“梁姐”,这一炉艾火,恰好映照出一位普通方志工作者不平凡的二十载春秋。
一字之较:在枯燥中寻找“有意思”
2004年,当梁国春从一名语文教师转岗到县志办时,扑面而来的不是书香,而是无边的枯燥。
有人说,修志就是坐“冷板凳”。对此,梁国春起初深以为然。没有三尺讲台上的挥洒自如,只有故纸堆里的沉默寡言。一个个数字、一个个地名、一个个年份……它们冰冷、沉默,仿佛在考验着每一个接近者的耐心。
然而,梁国春渐渐在这份看似枯燥的工作中,品出了别样的“意思”。这份“意思”,藏在每一个被勘正的细节里,藏在每一个被还原的真相中。
2019年,在编纂《奉节县志(1991-2016)》时,一个看似不起眼的数据——“奉节县国土面积”,成了她心里的“疙瘩”。网上查询的结果是4099.28平方公里,而国土局和统计局报送的数据却是4098.44平方公里。0.84平方公里的出入,对于普通人而言或许可以忽略不计,但对于一个视信史为生命的方志人来说,这就是天大的事。
较真,是梁国春与生俱来的本能。
她没有轻易下笔,而是开启了一场“数据求证之旅”。她先是查阅了奉节县政府官网,然后一个部门一个部门地打电话核实:统计部门、国土局、民政局……每一次沟通都耐心细致,每一份原始文件都反复比对。
最终,在她的坚持下,数据被精准地更正为4098.44平方公里。这小小的0.84平方公里,丈量的不只是奉节的土地,更是一名方志工作者对历史负责的厚度。
类似的故事,在《夔门印像》的定名上也可见一斑。一个“像”字,还是“象”字?为了这一字之差,梁国春三番五次跑民政局、统计局、建委。她翻阅尘封的档案,走访熟悉掌故的老人,直到所有证据都指向“像”字,她才肯罢休。她说:“我们留给后人的,不能是笔糊涂账。现在搞错了,将来就是‘硬伤’。”
正是这种在旁人看来近乎“轴”的较真,让她在枯燥中找到了乐趣。每当一个疑点被攻克,一个错误被修正,那种成就感,不亚于破获一起悬案。慢慢地,她发现自己爱上了这份工作。因为每天,她都在通过文字与奉节的过去对话,通过数字触摸这座城市的肌理。读《奉节手机报》《夔门报》《统计年鉴》,不再是被动的工作,而是一种主动的汲取。每一本资料,她最少研读五六遍,直到把全县所有乡镇、街道、部门的职能职责、最新动态都烂熟于心。
一腔情怀:把“冷板凳”坐热
修志,是一场没有捷径的跋涉,更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攻坚。第二轮《奉节县志》(1991—2016)的编纂,时间跨度长达二十五年,涉及领域庞杂广泛。更棘手的是,由于2001年启动奉节新县城搬迁,大量原始资料散失,许多关键细节难以查证,留下了一处处历史的“空白点”。面对这些难啃的“硬骨头”,梁国春没有退缩。他拿出“绣花”的功夫,沉下心、俯下身,一次次奔走相关部门,与当年的老同志促膝长谈,从他们渐行渐远的记忆中,仔细打捞那些即将湮没的历史碎片,一点一点拼凑起属于这座县城的集体记忆。
为了解老城地名和变迁的脉络,她走访了一位又一位老一辈奉节人。在那些逐渐模糊的口述中,她听到了书本上没有的细节,感受到了城市变迁背后的温度。这些鲜活的记忆,被她小心翼翼地记录下来,与冰冷的档案相互印证,最终成为志书中那些有血有肉的注脚。
岁月不居,长期的伏案工作,让“职业病”不期而至。腰椎间盘突出、颈椎病、乃至因压力过大导致的睡眠障碍和胃肠疾病,都开始找上门来。身体在发出警报,可手头的工作正进入攻坚期。怎么办?
梁国春选择了坚守。她一边积极锻炼,用艾灸缓解疼痛,一边以乐观的心态继续审改稿件。编纂团队里的年轻人,常常能看到这样的场景:梁姐腰间绑着理疗仪,眼睛却一刻不离地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稿子,手中的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她偶尔会笑着打趣:“我这叫‘内外兼修’,一边用艾灸‘修’身体,一边用志稿‘修’历史。”
这乐观的背后,是一份深沉的情怀。当被问及是什么支撑她留下来时,梁国春的回答朴素而动人:“刚开始觉得枯燥,后来没走,是因为有感情了,这也是一种情怀吧。每天都能学习新东西,了解全县的政策和发展,还能亲手把这些记录下来,指导别人一起干,这种感觉很踏实。”
正是这份情怀,让她把一个公认的“冷板凳”,硬生生地“坐热”了。从青涩的“梁幺妹”到同事们信赖的“梁姐”,改变的不仅是称呼,更是大家对她专业与人品的认可。
一生追求:做历史的“摆渡人”
二十余年的坚守,让梁国春从一名门外汉,成长为奉节县公认的“活档案”“活地图”和史志专家。她先后主持编纂了《奉节县志(1991-2016)》中的水利、旅游、教育、人物等10个重要篇章,参与编纂了《奉节县扶贫志》《重庆科协志》奉节篇章等6部志书,评审指导了《奉节县统战志》《奉节县民政志》等20多部专业志。
荣誉也随之而来,由她主持编纂的《奉节年鉴》13部,质量逐年攀升,其中《奉节年鉴(2020)》更是荣获第八届全国地方志优秀成果(年鉴类)二等奖。面对荣誉,她却看得很淡,在她心里,最高兴的莫过于“能在有生之年将整理出的史料编纂成书,留给后人阅读,在人生轨迹上留下印记”。
她深知,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方志事业需要薪火相传。因此,她格外注重“传帮带”,将自己的经验、技巧倾囊相授给年轻同事。无论是篇目设置、资料甄别,还是文字打磨,她都手把手地教。在她的带动下,奉节的方志队伍形成了一种严谨、务实、创新的良好氛围。
她的服务意识,更是超越了办公室的围墙。她积极推动方志成果转化,策划参与“志书进校园”“志书进社区”等活动20余场。在三峡柑博物馆的建设现场,在白帝城申遗的论证会上,都有她提供史实依据的身影。对于普通群众,她更是有求必应。二十多年来,她义务为群众查询方志资料达3000余人次。无论谁想了解家乡的变迁,求证一个老地名,她总能如数家珍,从那一排排发黄的志书中,精准地找到答案。大家都说:“问别的不敢保证,问奉节的老历史,找梁国春,准没错!”
二十余年,梁国春用匠心守护历史,用恒心传承文化,用热心服务群众。她在平凡的岗位上,书写了不平凡的业绩,生动诠释了“修志问道、直笔著史”的方志人精神。如今,艾草的清香依然每天在办公室飘散,而梁国春也依然端坐在那里,像一位不知疲倦的摆渡人,在历史的长河中,将奉节的记忆,一桨一桨地渡向未来。

梁国春正在查找资料。

2015年08月,给北京大学和西南大学历史系大学生找奉节历史的相关资料。
(全媒体记者 马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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