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小河

邢 凯

每逢佳节倍思亲，年关将近，在寒冷的冬夜，我情不自禁思念故乡的亲人，还有故乡那条小河。

小河从老街的青瓦屋檐下自西向东穿城而过，绕着城外的麦田蜿蜒流淌。平缓的河水冲刷着鹅卵石，发出潺潺的声音，好像在演奏一首交响曲。

河东一处有堵老墙，青砖缝隙里长出几根枯草，草茎上结着白霜，轻轻一折就断了。老墙巷口的腊梅枝头开出了米粒大的花苞，包裹在蜡黄的花萼中。北风带着寒冷压下来，腊梅花苞随之颤抖起来，花萼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了嫩黄的花瓣。十年前，梅姨栽种这棵腊梅时说：“梅花傲雪凌霜，在冬天里最有希望。”如今，老人已搬去城里住了，留下腊梅树守在河边静静等待春天的到来。

小河出城后，水面开阔起来。一群群水鸟掠过水面，翅膀激起的涟漪时聚时散，像一张张揉皱的白纸慢慢舒展开。枯叶随风飘落在水面上，随波逐流。

河面上的水汽很轻，像蝉翼一般若隐若现。远望石桥一片昏暗，河水黑黢黢的，失去了往日那种奔腾跳跃的生命力。寒风拂过水面，捎来腊梅的冷香，又掠过槐树的枯枝，响起一阵吱吱呀呀声，仿佛有人在幽暗处轻声应和。

在寒冬腊月，寒气顺着故乡的巷道渗透，沿着小河畔的青石板路蔓延。行走在冰冷的青石板路面上，仿佛踩在冰块上，寒气自鞋底缝间爬上脚心，浸入行人的棉衣，久久不散。小河岸边的老槐树上，几片枯叶摇摇欲坠，枯枝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如同炭笔随意勾勒出的细线条。

想当年，辛弃疾登上北固亭，望着滔滔江水感叹“千古兴亡多少事？悠悠。不尽长江滚滚流。”那奔腾不息的江水，也懂得英雄心中埋藏的壮志与忧愁。流水从来不会孤单，它能寄托人们的心事，让不同时代的人产生共鸣。世间万物皆会流转，流水从来不会失语，它把故事写入波纹，把温柔赠予时光。聚则分，荣则衰，失意之中孕育着顺遂的种子，顺遂里也暗藏失意的影子。万物一体，本来就没有绝对分明的界限。游子眼中的景致是内心情绪的反映，走过的路一次次地解读生活。

故乡的小河流淌过寒冷的冬日。河水叮咚作响，仿佛在悄悄攒着劲儿，要将整个春天从地底下唤醒。河岸两边的草木经过霜雪的摧残，在春天又会长出新绿来。

岁末时节，旧的一年即将离去，新的一年即将开始。我站在故乡小河的石拱桥上，听流水淙淙，想起《论语·子罕》里的一句话：“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是啊！时光易逝、青春易老。河水东流，日夜不息，它带走了我儿时的回忆，留下了我对故乡的一片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