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那盏煤油灯

编辑: 周海媚 2026-01-15 09:02:55

王小平

我上小学时,老家还没通电。天一黑透,伸手不见五指,这时候,一盏煤油灯就是家里的主心骨。

我们几姊妹像小鸟回窝一样,挤在那团黄澄澄的光里。火苗一跳一跳的,把我们和母亲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晃悠悠的。我们趴着写作业,母亲就借着光,一边做活儿,一边慢慢讲些做人做事的道理。

那时候农村的孩子,读书之外还得干活。放学回家,扒拉完午饭,不用母亲喊,自己就知道该干啥——放牛的放牛,放羊的放羊,打猪草的打猪草。田坎山坡都是我们的课堂,认得清哪是苗哪是草,也懂了啥叫分担。等到天黑尽了,我们才带着一身土腥气、草叶子,一个接一个往那间亮着灯的屋子走。

母亲也才从地里回来。灶火映着她的脸,她忙着淘米、烧火,张罗一顿简单的晚饭。我们也不闲着,推磨的“吱呀”声,拌煤的“嚓嚓”声,和锅碗的动静混在一块儿——日子是穷,可忙忙活活的,心里踏实。吃罢晚饭,洗好碗筷,这晚上才真正属于那盏灯。

我们几姊妹围着桌子摊开本子,母亲也挨着灯坐下,手里总有忙不完的事:不是在砍猪草,就是在纳鞋底,要不就缝我们磨破的衣裳。父亲在外乡工作,那些长长的夜晚,是母亲用她的操劳和唠叨,给我们撑起一个暖暖和和的家。

那年头,光亮可是金贵东西。好多人家连打煤油的钱都没有。点松明子的,熏得满墙黑黢黢的;凑着灶火吃饭的,吃完就赶紧睡下,省一点儿是一点儿。可母亲常说:“再穷,不能没有娃儿看书的煤油亮。”家里读书的孩子多,这盏灯夜里非亮着不可。

供销社里摆的马灯、带玻璃罩的灯,好看是好看,可哪舍得买啊?我家的灯,都是自己做的。找个空的墨水瓶,洗干净,晾干,在瓶盖上钻个眼,再用薄铁皮卷个小管儿插进去,这样就可以安放灯芯了。倒上大半瓶煤油,把棉线灯芯浸透,划根火柴一点,“噗”地一下,一朵小火苗就颤颤地开在那儿了。

光虽然弱,却照得亮我们的书本,也照见母亲累了一天却带着笑的脸。就这么一盏简单的灯,通常全家也只点一个——光聚在一块儿,心也贴在一块儿。

这小小一团光,不单是照着我们写作业,更是母亲教我们做人的地方。她的道理,都藏在过日子的小事里。在家,她教我们“力气用不完,睡一觉第二天又长出来了”,自己的事自己做,家里的活儿抢着做;她让我们晓得“一粒饭、一寸布、一滴油”都来得不容易,不能糟蹋。在学校,她嘱咐我们要敬重老师,不光嘴上叫,更要心里听;和同学要像亲兄弟姐妹一样,互相帮衬。那首《老师,您好》,就是母亲在灯下,一字一句教会我们唱的。

20世纪70年代末,村里终于通了电。一拉线,“啪”一声,满屋子亮堂堂的。煤油灯,连同它那股有点呛人又特别亲切的气味,连同那总是需要剪一下的焦黑灯花,还有那晕黄摇晃的光,总算完成了它的任务,悄悄退到了日子后头。我们也像羽翼丰满的鸟儿,一个个飞出家,去外地读书、工作。一家人头碰头挤在灯下的那些夜晚,变得越来越少,成了记忆里一幅总是暖乎乎的画。

如今,母亲早已化入时光深处。可那盏灯,何曾熄灭过?

它不过是从桌上移到了心里,从照亮作业本,转为照亮漫漫长夜中的沟坎与雾霭。母亲在煤油灯下说过的那些话——要善良如土,要勤快如风,要珍惜每一寸光、每一粒米——早已悄悄长成了我们的骨骼。

这世间最柔软的灯光,从来不是电的产物。它是用黑夜熬出的油、用牵挂捻成的芯,在命运的风里静静燃烧。火光虽小,却足以让一个时代的孩子记住:光明最初的模样,是母亲守护着的一朵颤抖的温暖。 而那光啊,只要有人还在传递它给出的暖意,就永远不会暗。

中共奉节县委、奉节县人民政府主管,县委宣传部主办,奉节县融媒体中心承办

地址:重庆市奉节县夔州街道中华街1号规划展览馆三楼 邮编:404699 电话:023-56557563

奉节县融媒体中心 奉节网 版权所有 法律顾问:重庆夔府律师事务所 余世军 举报电话:023-56557096 举报邮箱:fjrm666@163.com 举报专区

渝ICP备10010320号-1 渝公网安备 50023602000115号 站长统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