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焕生机

□李桂红

立夏至，春意仍浓，农忙却与困意交织。俗语“春觉睡死狗”道尽春乏——春日里人总易犯困，午饭过后，睡意更是悄悄爬上眼皮。但农村人无暇打盹，地里、家里总有忙不完的活儿。

在我们兴化农村流传着“立夏坐门坎就瞌睡”的说法，据说夜里睡不好的人，剥着热乎的煮鸡蛋坐在门槛上吃，便能求个安稳觉。这习俗到底灵不灵验难说，却藏着人们对时节的敬畏与对生活的期许。

说到立夏吃食，韭菜炒鸡蛋必不可少。农家园子里的韭菜早已葱郁，它自带辛辣香气，连虫子都绕道。割一把洗净切段，与鸡蛋同炒或配百页丝，青鲜白嫩，翻炒间，香气裹着烟火气四溢。老辈人说，韭菜又名“长生菜”，鸡蛋象征“圆满”，立夏吃这道菜，既尝鲜又图“长长久久、圆圆满满”的好兆头，且韭菜性温味辛、鸡蛋滋阴润燥，正好化解春日积攒的湿气与困乏。

春风和畅的日子里，中风十年的父亲却总被阴云笼罩。他蜷缩在轮椅上，上午睡、下午睡，却总睡不踏实，他双目微闭，眉头紧蹙，似被愁云笼罩，难展欢颜。与父母同村的我，即便再忙，立夏这天也要扶他在门坎上坐一坐，就盼着老辈人的说法能给他带来些睡着后的安逸。

去年立夏，阳光虽好，风却呼呼地刮。我去父母家将青蚕豆米、苋菜、黄瓜等当季菜蔬，简单清炒、凉拌或煮汤，自然也少不了炒韭菜，盼着父亲能多吃几口。他坐在轮椅上，盯着饭菜，眼神多了些光亮。烟火升腾时，好像暖了父亲眉间的褶皱，稍舒了他的面容。

将热气腾腾的菜端上桌，香味在屋内弥漫。我小心翼翼推父亲到餐桌前，母亲也从院子里进来。一家人围坐，阳光暖暖洒落。我给父亲夹一筷子韭菜炒鸡蛋，轻声说：“爸，尝尝，立夏吃这个好。”父亲微微点头，缓缓将菜送入口中。看他咀嚼的模样，我默默祈祷，愿这顿饭能让他感受到生活的美好。窗外风仍在吹，屋内却满是温馨。立夏时光，有美食、有家人，纵有忧愁，我想，这般小小温暖，定能让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立夏新启时，家之暖伴随节之韵，生活必如新苗，破土而生，蓬勃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