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谷声声春耕到

□唐安永

“春雨园林布谷声，声声不住劝春耕。”每当吟诵明代诗人李东阳的《布谷》诗句，儿时布谷鸟催春的画面便鲜活地浮现眼前。

布谷鸟不仅深谙春天的韵律，还会催促数以万计的农人开启繁忙的春耕。当布谷鸟卖弄高亢婉转的歌声时，便打破了乡村沉寂一冬的宁静，农人们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他们迫不及待地投入到春耕前的各项准备工作中，把沉睡一年的犁、耙等农具一一搬弄出来，有的农人手持旧衣服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犁铧上的锈迹，有的则敲敲打打，仔细检查着耙具的每一处榫卯是否牢固。

乡村春耕的大幕，由犁田徐徐拉开。东方刚泛鱼肚白，小鸟还在林中欢快吟唱，农人们就牵着蓄养一冬、膘肥体壮的耕牛匆匆来到田间，他们熟练地给耕牛套上牛轭，轻轻拍打耕牛的脑袋，劳作即刻开启。只见农人轻扬竹鞭，口中发出指令，受令的耕牛摇晃着脑袋，猛一发力，拉起沉重的犁头，富有节奏地迈着有力的步伐一路向前。偶尔，耕牛也扭头望向农人，打着响鼻，仿佛在念叨“春耕不肯忙，秋后脸饿黄”。随着耕牛稳步前行，身后泥块如波浪般不停地翻卷着，一道道黝黑肥沃的泥块，宛若长龙翻鳞，似波浪起伏。一些爱凑热闹的小鸟扑闪着轻盈的翅膀从天而降，有的落在刚翻犁的泥块上，欢快地啄食着泥块上的小虫子；有的落在耕牛背上，翘着尾巴，对着耕牛叽叽喳喳地叫唤，似乎催促耕牛不要辜负春耕大好时光。

“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农人深谙种庄稼离不开肥料的道理。他们将水田翻犁完毕，就开始为农田储备充足的“养分”。勤劳智慧的农人最懂得土地对农家肥料的渴求，很少依赖化肥，他们沿袭一代又一代农人的智慧结晶，在翻犁好的水田里刨开一个小凼，将周边鲜嫩的青草放入其中，再混合人畜粪便密封一起发酵。待到插秧时节，把发酵好的青草肥料均匀撒开，让黝黑的青草肥铺满整个田间。为了让每一寸土地都能吸收到青草肥料，农人再次驾驭耕牛，拉着耙犁，在水田中节奏有致地穿梭，这画面宛如一幅水墨丹青，镶嵌在广袤大地之上。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在农人心中，选种是春天至关重要环节之一，来不得半点马虎。“人误地一时，地误人一年”，朴实憨厚的农人是最懂的。春天刚至，农人听到布谷鸟清脆叫声，就开始着手准备种子。他们小心翼翼地从粮仓取出各类种子，倒入簸箕、筛子、篾席之上，仔细摩挲每一粒种子，然后置于暖暖的阳光下晾晒。沉睡一冬的种子，在春日暖阳的轻抚下，焕发出勃勃生机。

犁田是春耕的序曲，插秧则是春耕的高潮。“芒种打火夜插秧。”这句口口相传的俗语生动地描绘出春耕时节插秧的忙碌与紧迫。天刚破晓，晨雾如轻纱般笼罩大地，农人们就依照各自分工早早出门，急速地来到田间。抜秧的农人早早来到秧苗田间，弯下身子，将嫩绿的秧苗一株株连根拔起，熟练地捆成一个个紧实的“秧把”。运输“秧把”的农人担起“秧把”，一路小跑着向田间奔去，然后用力将它们抛向田中的各个角落。一个个“秧把”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好似一个个跳动的绿色音符，在乡村旷野上奏响一曲曲充满希望的乐章。负责插秧的农人则猫着腰，双腿分开，呈一字排开。只见他们左手握住青秧，右手拇指、食指和中指默契配合，以极快的速度将一株株秧苗精准地插入水田里。不一会儿，一排排嫩绿的秧苗便在农人的身后徐徐地铺展开来，仿佛织起一道道绿色的屏障，为广袤的大地增添了无限生机。

时下，身在异乡的游子仿佛听到那熟悉的布谷鸟清脆的鸣叫声。家乡农人头顶炎炎烈日，头戴草帽，挽起裤腿，手持青秧的身影恍若眼前，深深镌刻心底。多么渴望回到家乡，与农人一同并肩劳作，亲身感受热火朝天、忙绿充实的插秧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