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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味儿

2021-02-23 09:39

□苏更生

如果有人问小时候最高兴的事情是什么,我会毫不犹豫的回答:过年。

平时父母让做点家务活,估计会心不甘情不愿的在咕咕噜噜中接受任务,但是过年前那些家务活,一定会让自己像打满鸡血一样去完成。

农历腊月二十过后,就进入了一年中最幸福的劳动时节——准备年货。小时候的年货,多是全家齐动员,自己动手准备,过年的气氛也浓郁了许多。

熬苕麻糖是一项细致活。从苕窖储藏的红苕中捡出一筐无疤痕、无冻伤的红苕,清洗干净后,放入铁锅中大火煮熟、捣烂,再加入提前催生的麦芽切碎后倒入锅中再次熬煮,然后再经过过滤,把滤出的浆水倒入锅中继续熬煮,在熬煮过程中不断搅拌,待大量水汽蒸发掉,出锅冷却后就可以食用了。而一锅苕麻糖可以吃上大半年,味道依然如才熬出来的那样香甜,因为里面浸透了父母的汗水和辛劳。母亲往往在苕麻糖起锅的时候,锅底会留下少量,再把炒好的爆米花倒入锅中一起翻炒,待二者充分拌匀后,再趁热舀出来,倒入事先准备好的制作米花糖的木框,父亲便拿了木锤使劲捶打,直到爆米花与麻糖完全压实压紧之后,再取掉木框,用刀切出自己想要的形状,手工米花糖制作便完成了。

过年做饭用的柴火,在平时就准备好了,而这时候需要准备团年后大家围坐在火塘边烤火用的树蔸。老百姓之间流传着一种说法:谁家腊月三十晚上火塘里的树蔸越大,来年养的猪就越大。虽然带了一些迷信色彩,但是却是老百姓对风调雨顺、六畜兴旺的一种美好愿望。于是,到团年的这天,父母在家里洗肉、煮肉,姐姐们去田里扯萝卜、挖白菜,挖树蔸的活便落到了哥哥和我身上。挖树蔸不仅是一项体力活,还是一项脑力活,寻找一个满意的树蔸不容易,在树林中穿行,观察,再通过反复比较,才能选好中意的树蔸开挖。由于那时候人小力薄,抡不动锄头,用不了斧头,只能跟在哥哥身边跑上跑下凑凑热闹,拣拣挖出的树根,但是心里有着一种满满的参与感。

大年三十煮腊肉,更少不了煮猪头。按照习俗,猪头肉煮好,是要先祭祀的。祭祀的时候,都是母亲把整只煮熟的猪头用菜盆装上,放到不同的地方,进行祈祷、祭祀。每到这个时候,我总会跟在母亲后边跑进跑出,好奇的看着母亲虔诚的做着一切。祭祀土地、灶神、财神,祈祷全家平安健康,来年仓廪丰实,保佑大吉大利。这些祈祷倾注了劳动人民的朴素情感,寄托了父辈们最朴实的安居乐业、大吉大利的美好心愿。每次祭祀土地的时候,母亲总要一再叮嘱跟在后边的我,一定要守好,等到她回来再把猪头端回家。据说,有一次,邻居家在祭祀的时候,主人家忙其他事情离开了一会,等到再回来的时候,猪头已经被贪吃的狗叼走了。

磨汤圆是办年货中最累的活。这个活每年都由我们兄弟姐妹四人一起完成。泡得鼓胀的糯米倒入磨眼,仿佛把平时轻松都能推动的石磨整个黏住了,一个人怎么也推不动。四个人分工的时候,我一定是会耍赖的那个,推不动就赖着要其他人帮忙,于是我那份任务也在哥哥姐姐们的帮忙中完成。

年货办好,最期待的就是吃年夜饭,这是全家最热闹愉快的时候。“爆竹声中一岁除”,大年夜,丰盛的菜摆满一桌,等到门外的鞭炮声响起,兄弟姐妹便把筷子伸向了自己瞄了好几眼的那道菜。全家人团团围坐在堂屋的四方桌上,共吃团圆饭,心头的充实感真是无法言喻。中国民间传统在除夕还有守岁的习惯。守岁从吃年夜饭开始,才下饭桌,又围坐在火塘边,母亲早把盘子摆好,里面装满了自制的米花糖、商店买回的水果糖、瓜子花生之类,有的年份还会买上一些脐橙、桔子之类水果,丰富年少时代那些并不富裕但幸福满满的除夕夜。最期待的是发压岁钱了。母亲洗涮完锅碗瓢盆后,也会来到火塘边,从一年开支中省吃俭用抠出几元钱,给我们兄弟姐妹每个人发一元压岁钱,并勉励我们在新的一年里学习进步,好好做人。

而今进城了,那些准备年货的细节只有在脑海中回想了,曾经的少年也已早生华发,吃年夜饭、发压岁钱的习俗是流传下来了,可吃什么都没了儿时的味道,倒是发出的压岁钱翻了好多倍,少则几百,多则上千。而守岁的习俗,早被丢进了儿时的记忆中。

编辑:余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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