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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树浓荫撑华盖

2020-07-10 09:11 来源:cqrb

文/施崇伟

黄葛树,高大粗壮,枝繁叶茂,威风凛凛,在巴蜀川渝一带是再寻常不过的。河岸,山腰,路旁,田角,随处可见。夏日里,它撑起一片浓密树荫,是乡亲聚集的会所;严冬中,它伸展开有力的枝丫,为人们遮风挡雨。

我家门前就有一棵百年老树。爷爷在世时就告诉过我,他小时候最喜欢在树下玩。同样的,这棵树用青枝绿叶陪伴我的童年,用壮硕之体给我遮风挡雨。而今,我也老了,它依然挺立,迎接我的归来。

上周末回家看年迈的父母,也看看守护我家园的老树。

到家时天已黑了,黑夜把老树关在门外,我只能借着窗户透出的灯光打量它。隐隐约约,一团黑影,还是我熟悉的高大与挺拔。我问父亲:“树还好吗?”他说:“很好,现在政府还贴上了标牌,属于被保护起来的古树。”我很欣慰。晚上睡觉,有叶子沙沙的声音,守卫我安宁的梦境。

第二天醒来,屋子里出奇地安静。父亲去找打渔的人家买鱼去了;叔叔开车去镇上买打井的材料;妈妈和婶婶去集市买新鲜的蔬菜。家里只剩下我,厨房里妈妈弄好的早餐还在锅里冒着热气;门前,苍老的黄葛树簌簌地叶落正欢,像是在和我悄声说话。

早餐,是他们昨晚连夜包的饺子。父亲剁的肉酱,母亲炒的馅,叔叔和的面,婶婶擀的皮。轻轻一咬,皮破了,我能感觉到,饺子里有一股黄葛树嫩芽的清香。

黄葛树的嫩芽是童年的一道美味小吃。那时,爷爷奶奶还很健康,一天到晚不停忙碌。我只要一说:“奶奶,我想吃豆花。”黄葛树下的石磨,便会在爷爷有力的双臂驱使下旋转起来,奶奶汗如雨下,碾碎的豆子和着清清泉水,乳汁般地流淌。偶尔会从黄葛树上落下几叶嫩黄的黄葛芽,掉在爷爷的磨盘,被碾压进奶奶的豆汁,那个味道融进了煮沸的豆花里,再注入进我成长的骨架。

我端着饺子碗走进院子,来到树下。我是要一边吃,一边让老树也能看到我。老树,树杆粗实,支撑起丰盈的华盖。青黄相间的叶儿,旖旎翩跹,飘满一地,如花黄。

黄葛树像家中的老人一样,既不娇贵也无传奇。它身板高大,粗壮的茎干撑起的树形,极其像老人展开双臂的怀抱。那密集的枝杈,像一只只劳作之手,大枝横伸向金黄的谷田,小枝斜出至葱绿的菜畦。翻尽我一生读得不多的书卷,好不容易才找到唐末刘兼的诗:叶如羽盖岂堪论,百步清阴锁绿云。善政已闻思召伯,英风偏称号将军。

太阳下的树影,用酷热考量着我和老树的距离。我靠在树杆上,依偎着,被拥抱。远远地,父亲缓慢地走来,他手中的鱼莫名地欢快;婶婶一手扶着母亲的右臂,一手挽着菜篮的苍翠;叔叔的车鸣这时响起,归家的喇叭格外响亮。一家人聚拢在院子里,他们和门前的黄葛树一道,如一道遮阴蔽日的华盖,轻风徐来,一缕夏日清凉拂我身、沁心脾。

编辑:马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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