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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香流过村庄

2019-11-27 09:58 来源:县文联

秦勇/文

端午节,又听见那熟悉而走心的歌谣。

“粽子香,香厨房。艾叶香,香满堂。桃枝插在大门上,出门一望麦儿黄。这儿端阳,那儿端阳,处处都端阳……”

粽子,麻花,咸蛋,醪糟,桐子叶粑……浸在一把把艾草的氤氲香气里,和入一杯浓烈醇香的黄酒,料理成端午的味道。

清明插柳条,端午插艾草。

不起眼的艾草,静静地长在菜畦,路旁,塘岸,溪畔,郁郁葱葱地连成一片,好似手掌的羽状形叶子,一簇簇恣意地舒展。

一缕微风吹过,她便轻盈地摇曳,多像那蒹葭里的伊人,虽未施粉黛,却有一袭幽幽的、淡淡的馨香。

平时没人惦念艾草,端午时节才想起她来,于是拿着镰刀,随处割上一大堆抱回家,用棕叶子捆成一把一把挂在门楣上;或是将艾草洗尽,放入锅中煮开,用艾草水给孩子洗眼或泡澡。

《本草》记载“艾叶能灸百病”,《孟子》说“七年之病,求三年之艾”,于是古人将艾草制成“艾叶茶”、“艾叶汤”、“艾叶粥”,采而食之,治病疗疾,不沾不薄而甘美。

乡亲眼里,朴素的艾草是吉祥草,挂在门上,可以辟邪祈福,沐浴身体,可以清热祛湿。将艾叶放入老鸭汤里溅开,好似有着苦藠一样的味道,一点淡苦,一舌鲜美。

城里没有艾草,端午节快到,便会在小区、路边或是早市邂逅她的绿影,买几把回来挂在家门口,顺便将邻居的门也挂上,一层楼里,或是电梯厢都能闻到那淡淡的草香。

那艾草,携着乡村的气息,就像依稀远去的,故乡的星宿、梯田、杏花、夜雨,村落……到了端午,便与乡愁姗姗而来。

童年的记忆中,端午是个苦节气。

地里的麦子等着收,收了还得赶快犁成秧田,水汪汪的冬水田等着抄平,搭田坎。白天,人们卷起裤子、躬着腰杆,把秧苗一笼一笼插下泥里,有时蚂蝗咬到手脚,殷红的血在水田里散淡……

夜里,地坝铺成一堆堆麦场,人们举起镰盖“咵啦咵啦”地拍打,风车“吱嘎吱嘎”地脱出金黄的麦子;深夜,屋里的石磨子好似也累了,打着瞌睡慢悠悠地转圈,转出一盆盆白白的面粉……

端午的到来,再穷的家庭也得去买肉,打酒,炸麻花,包粽子……在那个一年到头也吃不到几回肉的年代,这些该是多么的奢侈。

将艾叶瘦肉剁碎做成包子,揭开热气腾腾的蒸笼,香味扑鼻;把面粉绞成麻花辫子,放进油锅里“扑哧扑哧”地炸,咬开金色的麻花,酥爽香脆;用井水将糯米、枸杞、红枣浸泡一两天,再用粽叶包成有棱有角的粽子,剥开一个熟透的蘸上白糖,糍糯香甜……

那天,村里村外,左邻右舍,好似都弥散着一缕缕香气。一个苦节气,乡亲们将它过得如此香甜,真是一个奇迹。

节分端午,屈原的魂魄穿过时空归来。

时光定格五月初五,秦国的战车攻破楚国国都,屈原抱石投入汨罗江,潇水上留下一段壮烈的爱国誓言:“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鸡蛋、馒头、粽子“扑通扑通”地抛进汨罗江,先民们放下龙舟,点起河灯,敲锣打鼓,昼夜呼喊,以防鱼龙虾蟹咬着屈原,那时、那景、那情,该是何等惊天地、泣鬼神。

我曾作为鼓手在长江上参加龙舟竞渡,那一日,我立于船头喊起雄壮的号子,和着岸上的呐喊,擂下锵锵的鼓点,耳畔江风呼啸,似乎又响起屈原的《离骚》、《九歌》……

屈原走了,但他的气节,他的骨气,他的灵魂化成了艾草,青青地长在一个民族的心田里,正是“端午时节草萋萋,野艾茸茸淡着衣,无意争颜呈媚态,芳名自有庶民知”。

“彼采艾兮”,艾者,爱也。

艾草不避不争,枕风伴月,远离浮华,在春夏秋冬的更迭中,葳蕤地生,淡定地去,留给岁月一道“平安符”。

牵开粽子的五彩线,母亲说是长命线,女儿说是钢琴的五线谱。我想,那五线莫是人生的喜怒哀乐愁?

草木对泥土的依偎,爹娘对儿女的寄情,游子对村庄的思切,龙的传人对国的眷恋……正如这艾草味道,魂牵梦绕。

早出,晚归,瞥见家门边挂着艾草,香气入鼻,心底升起一种亲切的温暖,一种恬淡的幸福。

编辑:马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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