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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在语言上妥协的诗人

2019-01-11 11:20 来源:县文联

——读冉晓光《潇潇独语》《蝴蝶梦》札记

潘  琳

西方文论,东方文论都强调文艺作品的教育功能和审美功能。贺拉斯:“既劝谕人,又使他喜爱。”孔子“诗可以兴观群怨”,诗是作者思维的抒发,好的诗应该给人以触发,同时又不使人受累,带来一种心灵的享受,不为读而读,而是在兴趣的带领下不自觉地读。

冉晓光的诗集《蝴蝶梦》《潇潇独语》题材多为抒情短诗,擅长捕捉词语的闪光点,特别是动词,在某个词语上,遣文炼字,展现功力。而不是在篇幅上取胜,去繁取简,给人以娱乐,赋予愉快的阅读体验。

一、语言上妥协的艺术

在余华的《许三观卖血记》自序中曾提到很有意思的一点,“这些年来,我一直使用标准的汉语写作,我的意思是——我在中国的南方长大成人,然而却使用北方的语言写作。”在《蝴蝶梦》《潇潇独语》中他提到“我的诗绝不能绕过黛溪,尽管她背对阳光谦卑地沉吟了千年,我也要将她发出的每一缕鼾声,崇尚为母语”,不难看出作者对家乡黛溪那份深沉的爱意。

在诗歌中使用大量重庆方言句式、词汇,《预言》“说你娃这辈子能混出一点点名堂来,我就手板心煎鱼你吃”,显然这不是正规的书面语表达,不符语法规范,但正是这样的句式,为诗作赋予了强烈的地方特色。《岩棺之谜》“权当是那些高枕无忧的逝者在炫耀着仙人板板”“女人想扑过去抽他一百个鞋底板,男人也想冲上去踢他一千个剜心脚”《浑身是伤》“像两只癞蛤蟆遭牛踩了一脚”这些诗句无不加入了诗人所熟悉的方言词汇。

而在《潇潇独语》《蝴蝶梦》其他大多数的诗作中,采用的仍是标准的书面语、普通话,我在想一个南方的诗人,一个在方言中长大的人在写作时,当口语和书面语发生冲突时,他该如何妥帖地表达自己的情志、思绪呢?北方话成为如今的书面表达,是权力的分配,而一个来自南方的诗人,必须学会在语言上妥协,灵活运用口语以及书面语,将两者相交融,将故乡的印象和自身成长的经验,将南方的情调、气氛注入到北方的语言中,让异乡的语言妥帖地表达故乡的形象。无疑是诗人面对这两种语言的冲突上,处理地很是精妙。

二、广泛的社会视角——身边事、社会事

诗人永远是社会最敏感的神经末梢,用一双黑色的眼睛去观照世界。《潇潇独语》中,诗的视野极其广阔,囊括了众多题材,触及中外,多方位,全视角,并不仅仅局限于个人,身边事,国内事。

题材可分为经济、政治、文化、环境保护、社会现象等5个方面。

经济上,《说说钱那些事》提到欧盟、美国人、人民币、外汇、养老金,直指中国经济存在的不足,养老体制不完善,人民币储值不稳定,对外汇的一定依赖性。《废品收购》中从叫喊声中出发,提出质疑“我不能接受的是这些高档商品,咋个就那么容易报废?”直指中国制造的缺陷,无论是手机、电脑、彩电、冰箱、洗衣机、空调,缺乏自主创新能力,技术依赖于外国。但换一个角度想,这些电子产品的“报废”,或许不是真正报废,不能使用,而是人们的生活质量越来越高,需求水平也随之上涨,从而加快了这些电子产品的更新换代。

政治上,《问责制》“上海那么高的一幢大楼被连根拔起/并且放倒在众多人的眼前/我首先想到的是一阵风”高楼应声而倒,诗人首先想到一阵风,一阵什么样的风可以吹倒整栋大楼,显然不是自然意义上的风。接着继续追问“这要是一级一级问责下来,谁还能走人”,权责分布不分明,问责制就变得形同虚设,一级一级问责,最后苦的还是最底层人民。

文化上,《广告遭遇》中对于电视文化提出质疑,观看电视是普遍人们接触文化,陶冶精神文明,丰富日常生活的重要途径。而一遍又一遍的商业广告无疑是在荼毒人们的眼睛,造成审美疲劳,好的广告应该精炼,画面清新,富有人文或自然景观的美感。过多的商业操作只会让人心生厌烦。

环境保护上,《走神了》“喏,我只不过走了一会儿神/地球就变暖了/正是这种一般人的一般态度/伟大的北极熊格外心寒/准备集体自杀...”两个“一般”,一般人的一般态度,于平淡之中带有强烈的冷漠,像是一团棉花里藏的一根冰冷的针芒,刺穿了北极熊的心,形成了极具艺术的反讽效果。诗人在诗文中的感情,如同千年冰山下涌动中的火焰,在冰冷外表下藏着无穷的怒火。通过北极熊的集体自杀,将血淋淋的现实揭露给粉饰太平的社会看。

三、对底层人物,小人物的关怀 

《潇潇独语》中大多数诗歌流露出对于底层人物的关怀,其中存在一个独特意象——“吃”,《你吃了吗?》中“一个小小的面包/先是当红的女明星每晚都吹上它十来遍/第二天再让一个男明星没完没了地重复/眼看就快要说出花来了/多少次我都想站出来大吼一声,你吃了吗?”面包象征了什么?现实?利益?生活?一地鸡毛的小事或是由蝇头小利。而冉晓光,在这嘈杂声中,诗人发出石破天惊的一吼“你吃了吗?”这一句由内而外燥烈的一句呐喊,于万籁无声中大呼。“吃”是这句话中唯一的动词,“吃”与“面包”相呼应,面包是用来吃的食物,而这个“吃”又不仅让人想到鲁迅“吃人的社会”,这个“吃”又带有某种哲理意味在其中了。

《街头细节》中描写了街头一个大汉吃炸酱面的神情,“我目睹一个大汉吞下一碗炸酱面,压根就没动用过门牙”,动词“吞”,不加咀嚼的吞咽,这不是吃饭,而是现实生活中一个“打工者”为了生存下去而盲目地进食,为了活着而吃。门牙是用来斩断食物的;磨牙则是用来咀嚼食物的,若是用动词“嚼”,比之动词“吞”,则是在品尝食物的美味,是一种享受了。而“吞”从口腔直通胃部,赤裸裸地近似兽的进食。诗文后半部分提到“估计他进食时流淌的汗水/跟他下苦力时流淌的汗水/差不了多少”为什么说差不了多少呢?这两者都是为了生存,做苦力是为了生存,进餐也是为了生存,吃在这里不是一种享受,而是一种活着,是活下去的基本保障。

四、取材新颖——动物

诗作的标题有的截取诗文中的一个关键词,取之为题。如《表达》《谷雨》《假如》;有的是对诗意的概括总结,如《希冀》;有的是对诗意的补充,起到一种画龙点睛的作用。读这类诗宜先读诗,后读标题,让意旨变得更生动,充满了生活谐趣,如《吃定你了》螳螂不捕蝉时举起两把大刀一样的前臂,而黄雀暗自窃喜,从现在起我就是公开跳出来,你又能咋的,再看标题“吃定你了”不由得会心一笑,类似的还有《不知死活的东西》对象是一只蚊子,“我扬起巴掌,它还以为我要给它敬一个军礼”,再配合标题“真是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诙谐幽默。

诗歌的取材不同于通俗事物,通过对动物的观察发掘出生活哲理。动物的选择上也富有浓郁的生活气息,如虫子(螳螂、蚊子等)、鱼、牛、狗等,《鱼目混珠》中借死鱼眼珠一物达成双重讽刺效果,一说弄虚作假的陋习,二说人类对动物的剥削,表现出作者强烈的社会参与感、责任心,以及对被剥削者的深切同情。

编辑:马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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