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夔州传奇故事——狐妹

2018-05-08 11:32 来源:奉节县文联

杨娥

在唐朝开元年间,在遥远的夔州之地,在一个叫做梁上的山村里,发生了一个人狐相恋的凄美故事。人们口耳相传,今天仍绵绵不绝于耳。

一、梁上村

梁上村坐落在夔州西北边陲的群山深处,村子三面是悬崖绝壁,重重叠叠的山峰仿若一块连天的帷帐,把这个地方严严实实包裹起来。只有东边生得异常特殊,有方圆几里的广袤土地,地势在更远一些的高地上起伏,直到一条隆起山梁的弧线,经年月久地吸收人们的视线。不要以为那就是通往外面世界的阳关大道。走到山梁上,你才得暗暗心惊,山梁的后面是令人望而生畏的悬崖峭壁,就连善于飞翔的燕子到这里也不免停下翅膀压惊,所以当地人称这岩为燕子千。崖上有迂回小路,下去近千米,再走一段一线天路段,才通到外面的另外村庄。由于翻山越岭、山远路遥,交通不便,去的途径又十分幽僻险峻。除了和近旁的少数几个村庄有些往来外,这个村庄其实是与世隔绝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人的先祖千辛万苦找到这里来的,大约最初也是为了躲避外面世界的战乱。

这个村子自成一体,人们在山脚下依着地势建房,修路、引水,在平坦的地方开垦、耕种,在村民集体讨论下决定雨季排洪和建设村子公共设施的各项事宜,形成了一方宁静而独特的天地,孩子们大多不学习文化知识,从小要学习的只是稼穑耕种的常识,跟着壮年的学习修理建造的技艺,学习编织竹器的技巧,因为房前屋后总是不缺少竹子的,竹子的多寡是衡量一家人财富多少的标准,人们的生活工具大多用竹子制成。唯一要到外面去的事也是有的,那就是生活材料的购买和男女婚嫁大事。

对于青年一代的婚姻,村子里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别处的女儿可以嫁到本村来,本村的女儿也可以嫁出去,但本村的男子是无论如何不许去别村的,也就是永远不许做倒插门。

购买油盐的人是大家公共选拔的,在规定的日子里去。翻山越岭是一项苦差事,非得要身强力壮又韧性极好的人不可,通常出门要整整3天才可以往返。

通往外面世界的路除了东边的燕子千,还有西边的一条道,那条道在错开的悬崖谷底迂回环绕,下雨天没有人敢涉足,一发不可收拾的洪水会直接把人冲进深不见底的阴河,在那条河的最下游有一个口径上千米的大洞,叫做火狐洞,再大的洪水也不够它解渴,它足以把一切东西都吞没。不过它吞没不了的有一件,就是那满谷的鲜花。每到春天,那谷底就遍地花开,色彩斑斓、形态各异、花团景簇、仿若天境。经过谷底的人走上几千米谷底小道后上一面山,最后经过一道天生的石桥,便到了另外的地方。

远处来的人管这个村子叫天生桥村。本村的人称自己是梁上村,都是大同小异的叫法。

二、修斯

梁上村有个叫修斯的青年,是一等的勤劳善良。春天在田园稼穑耕种,夏天进山里采药和山茶,秋天进山采果子酿酒,顺便收获山里的坚果。冬天也进山,不是像其他人那样去围捕兽类,只是看看动物们怎样过冬,顺便休养自身生息。他既然没有更加远大的理想,也生发不出超凡卓绝的远见,也就一心一意待在山里,他把山里的草木虫鱼鸟禽都当自己的兄弟姐妹一样爱,把所有的心里话都和它们倾诉。在村里人面前,他反而显得有些沉默寡言,到了28岁,还没有一个姑娘相中他。

这年夏天,谷底一年一度的花儿又开满了,修斯在谷底呆的时间更长了,因为这年乡亲们围捕动物的次数增多了,他们吃掉动物的肉,把皮毛做成衣服。修斯无法阻止,也排遣不开内心的伤感。

一个阳光金灿灿的黄昏,修斯又在那块两米见宽的石头上吹笛,他眉头深锁,不知道怎样改变人们现在正在热衷的打猎活动,因为他本身很腼腆,平时很少说话,再加上他说话根本没有权威,打猎砍柴是祖祖辈辈都从事的正业,不好批评。

忽然,他发现在很远的谷底,似乎有一个人,约两炷香工夫,那人进入了视线,原来是一个美貌的女子。他在心中暗暗纳罕。最近的心烦意乱使他顾不得思考,看见那姑娘疲惫可怜的神态,他答应了留宿姑娘的请求。

姑娘说她叫胡妹,是从远处来的,到山那边的一个叫仙女的村子投奔亲人,可是,她迷路了,看着天色将晚,只好先找地方安身。

修斯把自己的卧室让给了胡妹,自己到邻居家寄宿去了。修斯除了自己,再没有更多的亲人,双亲在他二十岁的时候为了阻击一伙试图进山的强盗,双双去世了。

第二天,准备早早进山采药的他故意在邻居家挨了两个小时才进屋,胡妹已经走了,可是,家里的饭桌上摆着香喷喷的饭菜。

羞涩腼腆的修斯还是第一次接触到女孩子,第一次感到女孩的温柔和体贴。他控制自己不去思念胡妹,可越是控制越要思念,他在幽谷的花海里思念,在采药的崖壁上思念,在捡拾的果树下思念,他深深爱上了只有一面之缘的胡妹,秋天的一个下午,他背着沉重的袋子回来了,捡拾了一天的栗子,又累又疲倦。他在家门口闻到了饭菜的香味,推开房门,看见了竹质的桌子上,摆着冒着热气的香喷喷的饭菜。屋子里经过整理,更加干净,更加温馨。他知道是胡妹来了,满到处呼唤,可胡妹已然离去。

给他找媳妇的热心乡亲来了一茬又一茬,都不能打动他的心了。

冬天来了,百花脱去盛装,丛林躲进梦乡,山下平坦的田园归于寂静,修斯的心更加寂寞了,他决定去找胡妹。

他很早就出发了,到了“仙女村”,已是午夜,村子里黑魆魆的,到处听到狗叫,一个可怜的老妇人收留他过了一夜。 

隆冬的大雪一夜之间就下下来,青天下的小村庄都白了,村子东边方的地毯很厚也很松软,有一种想要睡下去陷到地心的感觉。枝条儿上的融雪滴下去,结成了亮晶晶的冰凌儿,山上的树木都成了金闪闪的玉树,门口的竹子被雪压弯了,竹叶上冰已经结成一片一片薄薄的透明的叶衣,窗台上的冷气凝成各种样式的霜花。坐在火旁的修斯心神不定,他在回忆前几天去打听的情景,那个村子里没有一个人见过那个姑娘,也没有听说有这么一个姑娘来投亲靠友的事。

“难道他记错了村庄名字,又或者她当初讲诉时说错了地点?没有找到,早已经离开?”

他决定出门转转,推来竹门,满眼苍茫,顺着熟悉的路走过去,雪上留下一排深深浅浅的脚印,不知不觉,他来到了最初见到胡妹的那块大石,又矗立良久不忍离去。

忽然,他在不远处的另一片雪地上发现了一些动物的脚印,顺着脚印找去,到了一丛低矮的冬青旁,和冬青共生的是一片可观的矮竹,脚印在这里便消失了。天气干旱的年份乡亲们来这里找水,在矮竹的最里面便是崖壁,崖缝里有一汪水渗出,由于近两年水源丰富,植物把所有通过去的小道都掩盖了。

令他猝不及防的是竟然有人曾来过这里,雪上有离开的脚印,那些脚印尽管很浅,差不多要被后落雪花掩盖尽,不过还是留下了蛛丝马迹。

修斯想到了村子里捕猎的人,难道有人彻夜守在这里等待过什么猎物吗?他趴下身子,用手扒开冬青探究竟,顺着手掰开的缝隙,把头伸过去张望,这一望,令他惊喜万分,原来在植物深处,竟然有一条规整的小道,有几分刻意编织的模样,仿佛一条奇幻幽深的时空隧道,这条神秘灌木小隧道是用冰凌儿做了穹顶和道壁。隧道入口有几片叫不出名字的飞禽的毛羽。随后,他发现在入口植物分岔的一个间壁,有一张异常柔软的狐狸的毛皮。

三、胡妹

夜晚,天空呈现出大海的深蓝,雪还没有融化,在房前屋后团团相依,田野里一片静寂。一阵风吹过去,青女的长鞭只是稍微晃了晃,一切都瞬间定格,就连那片正准备落下来的叶子,也忽然被定住,忘记了所有。屋子里,温暖的火炉旁,却更加暖和安适了。

修斯坐在炉火旁,望着胡妹,是那样含情脉脉地望着她。他庆幸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胡妹能来找他,请求他帮助提供一点点食物,胡妹说她在另一个更远的村子找到了亲人,可是亲人在冬天来临前去世了,现在只剩下她一人,已经没有一粒食物可以撑过冬天了。

这场雪隔了一天,又开始下了,一直下了七天。大地经受了前所未有的冰冻,雪后也愈发干净明朗。

这场大雪,在修斯的记忆里是永恒的,正如阿喀琉斯对那场战争的记忆一样。

草枯叶荣,秋去冬来,转眼间他们已经有了两个孩子,修斯忙时种地、闲时采药,常常带着孩子在林野山涧嬉戏。胡妹在家里洗衣做饭,纺线织衣,打理房前屋后,修葺竹林小院,把干净爽朗的屋子变成了一家人幸福快乐的天堂。

在村子里的老人们看来,胡妹是与众不同的,可是又说不出哪些地方特别。她温柔、漂亮、贤惠,村子里的人都喜欢她,她乐于帮助别人,与人为善。她是吹进幽谷里的那第一缕春风,她是山林里崖壁上的那株百合,她是清晨橡树叶上那滴露珠。

可是这年入春以来,胡妹的脸上就时常带着一种忧郁。在粗布衣映衬下的漂亮脸庞上,眉头时常深锁。修斯不在家的时候,她常常对着幽谷的方向长吁短叹,孩子们会懂事的依偎在她身旁,陪着她,帮她擦掉泪水。

四、分别

转眼间,又到秋天。霜树披上红氅,白果染上金辉,冬青愈发黛青,菅芒顶着银霜,橡果透着栗光。秋天的色晕充斥了山间,山村正在一点点融进去,陷下去。

这是一个透着金色光芒的午后,永恒的阳光仿佛也醉得金黄,修斯进山已经三天了,三天后,他从山里回来了,脸上有一些惬意,他内心包含着无尽的喜悦,仿佛百灵怀揣啼叫之前的欢乐一样。他从光影里看见妻子,妻子也变得金灿灿的。可当他进到自己家门,发现妻子其实一点也不高兴。饭菜还没有端上来,她站在竹林对着的窗下,风吹得竹林一片沙沙响。三天不回家,妻子以往准会雀鸟一样迎接他,可今天,她很冷淡,冷淡得如同岩石的脸。修斯放下收集的山果,招来两个孩子,给了他们一些吃的。他想要逗逗妻子开心,也让情绪低落的孩儿快乐,又不便于在妻子忧愁烦闷的此时去搂抱。于是把最小的孩儿放在翘起来的一只腿上,打起“马尖儿”的游戏。平时他会一边玩一边说:“幺儿幺儿乖,妈妈最会做菜菜。”妻子准保就会温柔含笑地望着他们。可是今天,他生怕不能引起妻子注意,他似乎觉得很长一段时间妻子没注意他说什么了,于是他说:“幺儿幺儿乖乖儿,你妈是个毛狗精儿。”他说第三遍的时候,妻子猛然回过神来,又惊又气,秀气的脸上陡然泛着红潮。

她分别亲了两个孩子,让他们到厨房去看看妈妈做的饭怎么样了。修斯在她不依不饶的质问下,只好领她到屋后,在一个长方形的猪槽下,修斯挖出了埋藏了7年的那张银色的狐皮。胡妹看见,一把抢过去,往身上一蒙,瞬间化作一只白狐。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白狐已经穿过松林,跑过竹桥,在家门口时,她回头望了望,一眨眼便不见了。

像七年前一样,这年冬天的雪也特别大,大雪封了山,玉树琼枝天作美,更胜琼花一万重,可哪里有赏花的人儿呢?很多鸟儿都到人家的屋檐下觅食来了,胡妹没有回来。第二年春天,上山采药的人说,在某棵松树下看见了一具白狐的尸体,看样子已经死了很久,旁边还有其它狐狸守候。

修斯苦苦寻觅那具白狐尸体,可最终也没有找到。又有人说白狐的尸体被水冲到了火狐洞里,在那里实现了转世投胎。幽谷的花开了又枯萎,枯萎了再开;燕子千的燕子来了又去,去了又来,胡妹还是没有回来。5年之后,修斯因思念成疾一病而终。乡亲们在整理遗物时发现了他珍藏的那颗罕见的灵芝,和胡妹织给他的衣衫放在一起。

原来,修斯出门三日是为了给胡妹采一朵灵芝,他知道悬崖上的那朵灵芝,据说服用了可以抗灾抗病,他知道采了给自己的妻子她一定会很高兴,七年,他一直没有放弃那想法,他实现的那一日他们却分开了。他不该,不该思量着七年前相知相爱的那一天送给她。

而她呢,是一只修行千年的狐,转化成人却只有15年的寿命,她不知道有一朵可以延年益寿的灵芝,她只是惦念,在生命将尽的一刻不让他看见这那悲伤……

五、后续

今天,我寻着传说故事的发源地进发,丛林密布,荒草萋萋,我们再也找不到通往村子的路了。

编辑:马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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