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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长龙山天仙观说起

2018-03-27 16:16 来源:奉节县文联

杨孝容

2005年春节期间在奉节度过,大年初五游览了当地颇负盛名享有“川武当”之称的长龙山;初七又去了住所对面山顶一处无人驻守的小庙。

素闻长龙山天仙观为汉平帝(公元前9年-公元5年)女平阳公主成仙处,后人乃修此观祀之,实际创建年代已不可考,1995年恢复开放,为巴渝四大道观之一,早就有意实地踏勘,却诸般牵绊终未成行,而今总算得偿宿愿。

出行很是顺利,及至上得山去也令人称奇,正如以前观门联云:“四面山高云作顶,两条河抢寺居中”。长龙山源自秦岭,为大巴山余脉,位于渝东夔州西北30公里,山势狭长,绵延数十里,险峻雄奇,宛若游龙,断处悬崖绝壁为巨龙昂首。站在龙头远望,两溪(长江北岸一条小支流梅溪河的两处源流)环绕巨龙,四周山峰拱列,松柏苍翠,林涛阵阵,隐隐有朝拱之象。更难得的是我们登上山顶时恰好雨过天晴、云雾缭绕间,犹如巨龙翻腾吞云吐雾,几欲横空出世。将进山门,顺一坡石阶上行,遥见观门上“天仙观”三字,两边一幅对联:“象外神游,四面峰峦两面水;空中结构,二分人力八分天”,贴切地反映了此地实情实景。可惜几重大殿前都不断有人烧纸钱、放炮仗,致使呛人的烟雾滚滚,多少有些煞风景,也让人难睹“天仙”真容。

实事上,相对于长龙山的景观,那些上上下下络绎不绝前来朝拜的善男信女,和背着背篓在人群中穿梭兜售香烛的小贩,灵官殿、二郎神殿、真武殿前此起彼伏的炮仗声、明灭闪烁的香烛、四处弥漫的烟雾,反倒引起我更多的关注。据说每逢年节,长龙山都是这般热闹,尤其是春节。仅凭我当天所见,显然专程游玩者少,许愿还愿求神灵保佑者多。其中虽以乡农为主,但也不乏城市居民,亦有远至从县城或从邻县包车来者。

一般来说,物质的基本生活需要满足后,精神需要特别是包括安全、依怙等因素的信仰(不一定属严格的宗教信仰)需要就显得十分重要。因此在如我家乡这般少有或很大范围没有正规宗教活动场所的穷乡僻壤,寥寥二三寺观(2005年这个百多万人口的县份仅县城一尼庵一福音堂和此处一道观。县城虽也有清真寺,但伊斯兰教作为民族宗教对普通民众影响甚微,故略)逢年过节就人满为患。又或多有自行建造庙宇供奉神灵者,即便并没有出家人而且佛道儒杂糅。后来我又去的一处所谓青龙庙庭(当地也有人称之为青龙观),以及我老家附近的南天门、真武观,即皆属此种情况。而这个主奉道教真武祖师的天仙观,真武大殿和三清殿一侧同样供奉着佛家的观音菩萨。可见这位菩萨有求必应的形象在中国老百姓中之深入人心,而民间的信仰也远不是经卷上反映的那么纯粹,其民俗化功利化色彩十分浓厚。

此外还有相似例证。如在乡村路边常会发现村民建造的更为简陋如惯常土地庙那般供奉着其他神灵的小房子,或者根本没建房子就在崖壁处搭几块石头供上一位菩萨(以观音菩萨居多。通往长龙山顶的路边即有这类场所),前面也会烧香点灯或供上花果糖食之类。即便这类菩萨像塑得并不精美甚或缺胳膊少腿,但丝毫不影响老百姓表现他们的信仰热忱。他们献上或微薄或丰厚的供品,向冥冥中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主宰虔诚求祷:生活不好的希望好起来,好的希望更好;没钱的想发财,有钱的想要更多钱;有病的望病早愈,没病的希望长命百岁;不顺利的想顺利,一切顺利的想保住现状永远没病没灾;如此等等。

无论民间的信仰多么粗浅功利,但长期以来它已融入百姓日用生活中(我们去长龙山和青龙观上山路上遇到老百姓都认为过年来拜菩萨是理所应当的),民俗化本身即显示出它的群众基础。因此要构建和谐社会维护乡村乃至城市稳定,要最大范围满足最广大人民群众的物质文化以及精神需要,他们的信仰领域(这应该也是现今颇为时髦的人文关怀的重要内容)值得关注,而宗教(包括民间三教杂糅的民俗信仰)本身的教化功能也值得重视,譬如通常寺观会免费赠送一些劝善书或警醒世人的张帖文字,如天仙观就有莫生气、善、忍等送给信众。另从天仙观三清殿的对联也可见一斑:道则高矣继往开来,神而明之牖民觉世。

据清光绪县志所载,19世纪末本县曾有一百多座佛寺,由于众所周知的历史原因,如今仅幸存一座尼庵(2005年写初稿时如此,2006年在兴隆天井峡地缝崖壁上恢复了另一佛寺,现名昙花寺,原名石观音),又只在县城,难怪常有人拜菩萨舍近求远,或来天仙观,或去南天门。南天门未获宗教管理部门批准也无出家人,仅有一个类似女端公、人称五姐或五孃的老妇驻守,但规模已渐大,甚至塑像殿堂比天仙观都多。(2012年春节我曾再次去南天门。虽然早就听说那里要恢复为合法宗教活动场所,政府也准备打造旅游景点,并为此硬化了县城到南天门的公路,饮水、照明亦均解决,房子、塑像等也在五孃操持下再次扩修,硬件设施可谓完善,但南天门至今仍无僧道,也没取得合法宗教活动场所资格。)

近日(2011年6月)看到一则新闻说,中国社科院世界宗教研究所学者呼吁对宗教脱敏。认为在文明冲突和文明对话中,宗教都曾起过非常重要或关键的作用。宗教作为人类文化的灵性资源和精神表述,在许多文化中都有其代表性意蕴和核心地位。而现状是宗教在当代中国新文化(无论农村还是城市)的构建中仍处于边缘,人们对文化是否应涵括宗教内容也慎之又慎、极为敏感。中国改革开放的历程,正是人们在经济上“脱贫”、文化上“脱愚”和精神上“脱敏”的过程。如果宗教不能达到真正“脱敏”,中国社会的和谐构建则很难完成。在今后的社会建设、文化建设中,我们不应该、也不可以排斥宗教,拒绝宗教。

我也觉得,公民信仰问题是关乎人类精神皈依或说灵魂归处的大事,党中央又多次提出要吸取优秀传统文化建设中华民族共有精神家园,那么,在广大乡村抑或市镇,倘若物质生活层面的温饱不再成为最急需问题,也是时候该关注作为人类文化精髓的信仰问题了。

(作者系重庆市社科院干部)

编辑:马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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