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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更生:老 屋

2017-11-23 15:47 来源:中国奉节网

老屋是爷爷生前所有的家产。爷爷去世之后,老屋便成了遗产——留给他三个儿子的唯一遗产。

我没有看到过爷爷,却看到了他留下的遗产。

老屋是三间草房,一字排开。爷爷去世后,他的三个儿子——大伯、二伯和父亲很公平的瓜分了他的遗产,每个人分得一间草房。那时,他们兄弟三人失去了父亲,虽然很悲痛,但并不寂寞,兄弟三人倒也过得快乐。

老屋高大,宽敞,因为盖着厚厚的茅草,所以里面冬暖夏凉。草房的屋顶很高,屋檐挂得很低,这样,雨落在上面,直接顺着茅草滑向地面,不留一点儿在茅草上,减少了草房漏雨的可能。

爷爷和父辈们很有盖草房的天赋。比起当年的杜甫来,那可是强多了。至少,在我的印象中,老屋还没有过被秋风所破的记录。更没有“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忍能对面为盗贼,公然抱茅入竹去”之忧。

春天悄然来临,老屋的房顶上长满了野菜:马齿苋、灰灰菜、苦麻菜……还有不知名的野花野草,以及零星散落的麦苗,满眼都是。春天又是给老屋加盖干草的时候,因为这样才能抵御夏秋季节狂风暴雨的肆虐。兄弟三人合作无间,传递着头年秋天已经晒干的麦草、稻草,也传递着兄弟间那种血浓于水的感情。兄弟中胆大的爬上房顶,把房顶上变得稀薄和塌陷的地方加上厚厚的稻草,塞紧,压实。经过一天的劳累,兄弟三人终于可以在里面安枕无忧的度过一年了。

夏秋时节,风来了,雨来了,兄弟三人心里有着一份担忧,但风停雨住老屋依旧安然无恙。几人心里又多了几分快乐。而经历过风风雨雨的野花野草仍然顽强的挺立在屋顶上,如一支支朝天射去的利箭。

冬天来了,寒风刮了一夜,雪也悄悄的飘了一夜。早上起来,眼前一片白茫茫的世界。老屋的茅草上也落上了厚厚的一层,如圣诞老人戴上了洁白的帽子。阳光里,屋檐下数不清的冰凌闪烁着亮晶晶的白光。雪融化的声音,滴答了整个寒冷的冬季。冰雪消融的时节,老屋又迎来了新的春天。

在兄弟三人从朝气蓬勃的青年走向中年的时候,老屋是越发的老了,老得再也无法承载岁月的雕刻了。于是,在二伯娘娶进家门生下两位堂姐后,在母亲被父亲迎进老屋,生下我们兄弟姊妹四人后,老屋终于完成了它的使命,寿终正寝了。先是父亲勒紧裤带,拆了自己的那间和大伯的那间老屋,盖了三间小瓦房。拆老屋的时候,我还小,只记得老屋顶上掀下来的已近似农家肥的草泥里,比大人拇指还大的肉虫,让人看了心里直想吐。两位堂姐也许太怀念那三间老屋了,竟哭了大半天。幸好那间属于二伯的老屋还在,一直到两位堂姐出嫁后,堂兄才将这间已近似文物,早已千疮百孔、摇摇欲坠的老屋拆掉,盖了三间大瓦房。

从此,故乡的老屋,便永远活在记忆中了。

编辑:刘诗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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