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奉节网 诗城文苑 人文典故

夔州历史上成就最大的诗人傅作楫

2017-09-05 13:45 来源:中国奉节网

夔州历史上成就最大的诗人傅作楫

作者 李 江

 白帝城近来重新设了“十贤堂”,供奉了李白、杜甫、白居易、刘禹锡、苏轼、范成大、陆游、王十朋、傅作楫、张伯翔十位前贤和诗人的塑像。本文试就傅作楫的情况作一剖析,以餉读者。       

阅历丰富的一生

傅作楫(1656—1722?),字济庵,号雪堂[1]、圣泉, 奉节人,祖籍巫山。因避夔东十三家之难,随其父傅汝和迁居夔城,就读于其父创办的圣泉书院,习文习武,才艺出众。青年时足迹遍岷峨。康熙二十六年(1687)中举。任黔江教谕、花县知县。“时苦兵兴之役,群忧飞輓之艰。君独出库藏以给军需,免追呼而苏民瘁,遂声驰于上国。”[2]〕三十五年(1696),升任直隶良乡县知县。“三十六年圣祖巡方,道经良乡,有太监率众滋扰民间,乡愚多避匿。有黠者诉于作楫,系之来痛杖之,几毙。直隶巡抚郭世隆缚作楫请罪,圣祖笑释之。作楫结主知自兹始。”[3] “圣祖以为有御史风骨,改内用,宠眷日隆。”[4]三十八年(1699),升御史(从五品),由河南道巡视北城。四十一年(1702),典试浙江,任主考,取士83人,升太常寺少卿(正五品)。[5]四十二年(1703)升左佥都御史(正四品),越五月,升左副都御史(正三品,约相当于现在的中纪委副书记)“旋膺简擢,威凛三枢”[6],两年连升三级。四十三年(1704),赴浙江审理重案。在京城公余之睱与当代名流王士禛、陈廷敬、熊赐履、汤西崖等常有唱和。康熙帝欣赏傅作楫的学识,特用绢御笔改书刘长卿六言诗条幅,赐傅作楫[7]。其诗曰:

危石才通鸟道,青山更有人家。

桃园意在深处,涧水浮来落花。

“顾乃贞如白璧,忽遇缁尘;直似朱丝,见嫌曲木。”[8]四十四年(1705)傅作楫因参通仓粮米亏空九十余万石一案,被侍御史王鸿绪罗织罪名,密奏诬陷,致康熙帝震怒,禠夺傅作楫公职,流放辽东奉天。在流放途中,过张家口,解差勒索,傅严词拒绝,解差串通歹徒,夜晚捆缚傅作楫,尽掠盘缠、细软而去。王鸿绪幸灾乐祸,还将此事密奏康熙帝[9]。

傅作楫流放辽东整整十年,常与友人互相唱和,对蒙诬流戍,无甚怨尤,总以康熙帝识拨之恩念念不忘。有《即事》诗一首曰:

寒夜挑灯检蔽囊,客心无那转彷徨。

只存一幅胡威绢,拭得酬恩泪几行。

康熙五十四年(1715),西北边患未靖,傅作楫上书愿捐马一百匹,折银二千两,前往军前效力,帝御批照准[10],傅遂得回京城。五十六年(1717)三月,随靖逆将军富宁西征军出征新疆,在军中督办军粮。出居庸关,经黑河,历瀚海、阴山,亲身体验行军征战的艰险。不到一年,“蒙温旨以还乡。”[11]五十七年(1718)三月,傅作楫专程到浙江武林,与恩师许汝霖、门生章藻功、同年吴青霞、友人汤西崖、吕元素等校勘《雪堂诗集》,刻于武林寓斋。

傅作楫逝世以后,其子傅亮叟、傅恒叟搜集遗稿,增补《南行集》,汇成《雪堂诗赋》共四卷,题为“宅第藏版”。傅作楫平生不辍吟咏,在京之作有雄亢之气,流戍辽东之作记关外实况,西征之作记康熙间用兵情事,南行之作亦较雅健。涉及面广,似杜甫史诗之作。

傅作楫殁后葬夔城西坪白马寺旁。光绪三十年(1904)署夔州知府方旭谒其墓,唯见残碑断垣[12]。方旭从守墓人傅之十代孙傅梅松处,见到康熙帝赐傅作楫六言诗轴,命人双钩上石置新建墓前享堂中,并有碑记其始末。民国年间,享堂及墓皆废,唯六言诗碑和方旭傅公享堂记碑迁置白帝城,诗轴则由傅之十二代孙傅相贤捐献给国家,至今珍藏于白帝城博物馆。

【注释】

[1]傅作楫,字济庵,号雪堂:有人说傅作楫又名傅恒,不妥。傅作楫次子名恒叟,如此则为犯讳。所以傅作楫又名傅恒绝不可能。

[2]引自许汝霖《雪堂诗集序》。

[3]引自台北故宫藏清末夔州最后一任夔州知府、清史馆成员成昌(又名骆成昌)撰《清史稿傅作楫列传稿》。

[4]引自白帝城方旭《都宪傅公享堂记碑》。

[5]章藻功《谢乡试座主侍御傅公启》记曰:“廷臣循其例,主考非监察之司;天子重其名,侍御寄衡文之命。”原注:“御史典试自公始。”

[6]同注[2]。

[7]同注[3]。

[8]同注[2]。

[9]引自《康熙朝汉文珠批奏折汇稿》。

[10]引自《康熙帝起居注》。

[11]同注[2]。

[12]白帝城方旭《都宪傅公享堂记碑》记曰:“(墓所)背山面河,石马倒卧,华表倾圮,神道墓碑皆剥蚀不可卒读,唯‘圣泉书院’额字隐见。”

笔妙才高,内容丰富的《雪堂诗集》

傅作楫出身书香门第,品格端凝,秉赋聪颖,多才多艺。平生足迹遍寰中,阅历丰富,视野开阔。在西南领略岷峨雄秀,峡江沧浪;在京城感受京华烟云,燕赵遗风;在东南品赏金陵王气,西湖柳色;在东北体验冰城风雪,辽海烟波;在西北亲历翰海沙场,塞上风云。加上广泛的友谊交际,增长了见识,于是文思沛然,笔翰生辉,所著《雪堂诗集》鸿篇巨制,题材广泛,体裁完备,内容丰富,诗艺精湛。风格既宏阔而又温婉,既庄重而又洒脱,既大气而又优雅,既清俊而又妩媚。康乾以来为学者所称道,赞其诗为“汉魏气魄”、“盛唐格律”、“李杜风调”,在清代诗歌史上具有开拓意义,是夔州史上最具典型的诗人,垂范后世,影响深远。

傅作楫在诗中表现出慷慨报国的英雄气概。有句云“读书万卷不报国,浮生百岁无颜色”语带血性,铿锵有力,如闪电惊雷,振聋发聩。催人奋进。又如诗云“我昔辽东去,萧然十一秋。 病从肝胆受,身为国家留。”有杜甫一样强烈而深沉的爱国赤诚,是中国知识分子传统的思想品质。诗人虽然年事已高,却用转粟筹边的实际行动,为国效力,有诗云“朝廷方用武,去病不为家。 满镜生霜雪,何心视柳花?挑灯唯自酌,看剑复长嗟。 努力酬宸眷,归田度岁华。”这种爱国精神, 一以贯之,实为可贵。诗中写塞上风光,雄奇险峻,奇古秀雅;山水诗澄淡精致,田园诗富有生活气息;怜惜怨女弃妇,蕴深蓄厚;写马写人,寄托遥深;交游诗篇,至情至义;思乡怀亲,委婉有致;评点历史,感怀古今。首首宗法汉唐,直逼少陵,不愧是夔州最有成就的大诗人。

傅作楫在诗歌方面成就卓越,可是傅作楫的诗集却在奉节失传数十年,2009年出版的《夔州诗全集.清代卷》也仅只收录在府、县志里傅作楫的十五首诗,而且远非傅作楫诗的代表作,以致傅作楫的诗名没没无闻。有鉴于此,定居成都的傅作楫后代傅寒,通过多方面的努力,自2006年以来,陆续收集到《雪堂诗集》康熙、乾隆、民国版本残本,共四卷,由笔者整理成《傅作楫雪堂诗集评注》,有诗四百多首,在夔州所有诗人中流传下来的诗歌最多。更为可贵的是这些版本,有点校者的眉批、尾批、行批和圈点,尤其是有名家诸如李调元、徐世昌的选本或评语,十分难得。

《雪堂诗集》的出版和流传历程

《雪堂诗集》最早于康熙五十七年(1718)由傅作楫刻于武林寓斋,分三卷,诗约五百首。各卷约依年代编次,每卷再以诗体分类。其师礼部尚书许汝霖两序其集,门人章藻功、俞兆晟分别作跋。友人吕元素、同年汤西崖、吴青霞眉批、行批和圈点。复旦大学图书馆藏。

稍后,傅作楫之子傅亮叟、傅恒叟重镌康熙傅氏家刻本,增补《南行集》,共四卷,封面题“雪堂诗赋”、“夔州府傅御史手著”、“宅第藏版”字样,比其他版本多出律绝若干首和《桐城姚钟跋》一篇。所增《南行集》只有个别诗篇有眉批,乃收集傅作楫遗稿整理而成。

乾隆年间,学者、诗人李调元编选川籍或在川为官外籍人诗集《蜀雅》,选《雪堂诗》39首,除费密之诗外,选《雪堂诗》最多。

乾隆五十九年(1794),夔州府新镌《傅御史手著雪堂诗》,题“本衙藏版”字样。

民国九年(1920),云阳彭聚星镌印《雪堂诗集》守墨斋刻本,中国国家图书馆藏,奉节刘贞安题志云:“《辽海》一集当是建言获谴,荷戈出塞时作,与吴汉槎(兆骞)《秋笳集》先后同时,事正相类,而词气较吴和平。”

重庆图书馆藏有清抄本《燕山集》一卷,录古今体诗130余首,乃傅居京时作,有眉批。

上世纪五十年代以来,尤其是“文革”肆虐,文物古籍被严重摧残,以致《雪堂诗集》在奉节绝迹。2009年编辑出版《夔州诗全集.清代卷》仅仅只收录傅作楫在府县志书所载诗15首,而且还不是其代表之作,令人深感遗憾。

格正调高  好评如潮

《雪堂诗集》成书于康熙五十七年(1718),当即受到诗界的高度的关注和评价。其师许汝霖[1]赞誉傅作楫 “一代人豪,两川隽望。文锋清丽,夺锦波峨雪之华;品格端凝,挟紫电青霜之气。”他在所作序中对之赞颂有加,其略曰:

济庵之才举世咸知之,济庵之至性则唯余知之独深。余得济庵之文,谓其能以此报国,今读济庵之诗,何其举念不忘忠爱也!《弹筝曲》云:“即今糊口他乡计,犹是当年旧主恩。”《赠人出塞》云:“读书万卷不报国,浮生百岁无颜色。”古大儒而为纯臣者,精诚不过如是。充其所感,可以薄日月而泣鬼神,非若子瞻“琼楼玉宇”仅念“高寒”也。[2]

时同年汤西崖、吴青霞、摯友吕元素参与《雪堂诗集》的校阅、评点。有眉批、行批多处,其中不乏画龙点睛、一语中的、犀利隽永之笔,诸如“似太白、真仙才也”,“齐梁佳句”,“盛唐乐府”,“太白而外未堪为配主”,“王龙标也不敢拟,恐非伦也”,“音节逼古,温厚似杜”,“真则五柳,旷则太白”,等赞语,俯拾皆是。这些评语也是阅者的导读,十分可贵。

同年、户部右侍郎吕元素有诗称赞诗人才高诗工,晚年奇特,清健澄澈,引人入胜。有诗曰:

剑门才子早能诗,晚节高吟句更奇。

雪霁峨眉清入骨,秋澄江汉渺凝思。

久忘丁固曾占梦,不向严平更决疑。

   我亦疏狂旧朋侣,敢将鞭弥角旌麾。[3]

同年吴青霞在《题雪堂先生辽海诗集后四首即寄教正》中,赞傅才擅绝代,著作雄浑,直逼汉唐,深得诸家精髓。其诗略曰:

读君辽海诗,知君能自警。

风度归静穆,气概余骨骾。

一片忠爱心,写出孤臣影。

其音亦变征,其语则温谨。

乃知百炼钢,磨砺得新颖。

  ......

君才擅绝代,著作归浑雄。

逸响来大荒,一啸生悲风。

晓梦亦已觉,春光复和融。

持此冰雪心,泰然还太空。

门生章藻功赞其讽咏师法唐人,精于律细,本和平之气发温厚之音。在其所作《雪堂诗集后跋》中写道:

盖贤劳莫非王事,而去留总是君恩。寓以啸歌,登诸讽咏。适来绝域,何曾骂鬼祝邪?同在普天,不过怀人赋物。唐唯初盛,非晚而亦非中;诗只兴观,可群而无可怨。此则老于律细,七始为缘;要其情以文生,八荒所寄者矣。

门生俞兆晟称颂诗人温厚和平的人品,在其《后跋》中赞曰:

处盛满而不事藻绩,履忧患而不生怨悱,其《三百篇》之用心乎?

桐城诗人姚钟,读《雪堂诗集》后,钦佩不已,写跋赞曰:

古风则沉浸汉魏,歌行则颉颃高岑,五七知以浣花一叟自命,然皆得其神髓,非中郎、虎贲之似也。七律唯近龙标,靡不酝深酿厚,含英咀华,百川凭此廻澜,他人罕能津逮矣。

乾隆间,著名学者、诗人李调元辑诗集《蜀雅》,在其序中云:

百余年来,英才蔚起,而岷峨之气又磅礴而郁结之,故往往铄古切今,不少鸿篇巨制,轩翥奋飞,和声以鸣太平之盛。……余束发以来即矢此志,广搜远采,靡不收录,披沙拣金,阅有岁时,汇为一册,名为“蜀雅”。

《蜀雅》共收录《雪堂诗》39首,李调元在其后附记云:

济庵诗余从农部唐鸯港处觅得,其诗如老将临戎,步伐森严,不事攻撼而气自夺人。如此等诗置之唐人集中几不复辨。

又云:

余选《蜀雅》,费氏而外端推济庵,以其格正调高,不落宋元蹊径也,故所选独多。

民国初年袁行云有记云:

作楫与王士禛、陈廷敬、熊赐履唱酬,诗具唐音。《燕山集》咏《霍源墓》、《吊望诸君墓》、《题张蘧若侍御请平魏忠贤墓疏后》有雄亢之气。《西征集》咏八达岭、居庸关、李陵台、昭君塚、《脱脱城怀古》、《阴山》、《夜发瀚海》、《毡庐》、《磨笄山》、《青大目阿罗海》,状写边塞风光,皆亲身经历。《乌克勒空克勒绝粮四首》、《西里哈昭观喇嘛寺遗址》、《观厄鲁特喀尔喀战场》、《白达喇河晤李大伊山有赠》、《布朗河朔观喀尔喀营内鏖鹰》、《乌塔河望丹吉喇部落》,于康熙间用兵情事,可得以闻。《辽海集》中《骏马行》、《瑶编行》、《奉天学宫告成》、《饮马长城窟行》、《澄海楼》、《辽都春兴八首》,记关外实况,非目睹者莫能津逮矣。《南行集》中《灧澦堆》、《子阳城》、《黄牛峡》、《焦山望海》诸诗。亦较雅健。[3]

清道光《夔州府志》引《旧志》赞曰:

生平于书无所不读,诗尤悲壮雄浑,直逼少陵,蔚为两川峻望。”誉其文采华美,为东西两川诗界众望所归。

前清进士、民国初年北洋政府总统徐世昌评《雪堂诗集》云:

傅作楫诗以高健雄浑胜,李雨村谓如老将临戎,不事攻伐而气自夺人。近体高朗谐适,尤擅胜场。[4]

民国年间,刘孟伉游奉节,有诗赞傅作楫是夔州杰出的“先达”,其《雪堂诗集》是令人倾服的佳作,其诗云:

雪堂傅都宪,先代有贤名。

迩来三百载,何人解继声?

旧集余孤本,重锓赖老彭[5]。

乡邦先达少,即此亦堪倾。

【注释】

[1] 许汝霖:傅作楫中举时的四川主考。

[2] 引自许汝霖《雪堂诗集》原序(一)。

[3] 引自《清人诗集叙录》卷十六。

[4] 引自徐世昌《晚晴荐诗汇》卷四十八。

[5] 见《刘孟伉诗词手稿墨迹.砀隐集》,原注:“守黑斋本”。据考,民国初年,前清云阳举人彭聚星据《雪堂诗集》孤本重刻,名“守黑斋本”。

                    

薪火传承  源远流长

傅作楫善于汲取和运用汉唐诗歌创作的精华,因而他的诗有盛唐诗的奇丽豪放,高浑雄杰;有中唐诗的横放杰出,奇险生新;也有晚唐诗的词采流丽,风调悠扬。有李白诗的浩气行空,雄浑超逸,奇古秀雅;也有杜甫诗的雄浑悲壮,含蓄蕴藉。他的诗内容丰富,体裁完备,其古诗宗法汉唐,歌行紧步高岑,五七律直逼少陵,七绝独近龙标 [1]。丰富的营养、滋润出格高笔妙的篇章。

傅作楫诗歌创作紧步李白、杜甫等前辈的后尘,主张言为心声,诗歌是作者思想感情的反映。他说:“少陵之诗坚苍深厚,而浑然天成,若探喉而出。及反复寻味,只字半句,皆非无为。无他,意有所主,故言出而成文。” [2]认为写诗必重乎情。他说:“古今来圣贤豪杰,文人才子未有不深于情者。苟情之不深,发而为语言文字,如膝痒搔背,又如借面吊丧,郛廓粗略而已,而乌乎必传?”[3] 对诗歌作品要求“忠厚直质上也,妥帖排奡[4]次之,奇峭波折又次之,要其大者,有关于世道人心,下亦不失为性情之陶写。若夫筹花斗酒,拈红拾紫,雕琢字句,以为新颖,虽劳其心以求工,而无当于《三百篇》之旨,是安得为诗哉!”[5]

傅作楫对诗歌执著的爱好和追求。可以说是乐此不疲。他无论跋涉于巴山蜀水,宦游在黔地京畿,主闱视事于江浙,流放戍边于关外辽东,转粟筹边于天山瀚海,都把写诗当作日常功课,一直坚持到老。其门生俞兆晟问道:“夫子皇皇国是,而尤耽吟咏,不亦劳乎?”答曰:“否!否!夫诗者,立言之一端也。言为心声,心之所发,笔斯传焉,虽千载而下,读是诗者如见其人,如历其境,不自知其鼓舞而唱叹之。……意有所主,故言出而成文,当其下笔时已作千载之想,此亦大快事,何云劳苦哉!”[6]

傅作楫有《嘲吟》诗一首,充分说明他对诗歌痴迷的程度:

尽日吟诗花径中,夜深随月到帘栊。

山妻笑问缘何事,如此多情自解穷?

“尽日”下接以“随月”,足见其朝夕趋之若鹜然。

在流放辽东整整十年中,傅作楫仍不断写诗,且常与同为流放戍边的难友互相唱和,作为精神寄托。有《自订小诗讫出户眺远》,表明作诗实非易事,但也乐在其中。其诗云:

独坐空斋里,新诗苦自删。

卷帘舒倦目,芳树满榆关。

霄汉浮云薄,江湖一鸟闲。

谁怜无好句,寂寞未开颜?

即使在西征军中,军务繁忙,气氛紧张之际,傅作楫仍笔耕不辍,甚至在梦中还与友人论诗,有《戈壁道中梦与青霞论诗挑灯赋得二首》,其诗云:

高朋良不少,吾独爱青霞。

意气贫逾壮,诗文老更佳。

辽东同看月,昨夜共听笳。

定有真仙骨,游行玩物华。

青霞一介老,身份等云高。

别久羹墙见,思通梦寐劳。

人间无绝塞,天下有穷交。

梦醒挑灯坐,因君诗兴豪。

傅作楫及其诗作在奉节、夔州乃至四川都有重要的地位和高度评价。民国初年,袁行云有记云:

清初蜀中诗人,首推费密、锡璜父子,作楫可端其亚,王恕继之,百余年来罕有名家。

乾隆间李调元云:

余选《蜀雅》,费氏而外,端推济庵,以其格正调高,不落宋元蹊径也,故所选独多。

民国年间,著名学者、诗人刘孟伉写诗称傅作楫是夔州三百年来唯一“解继声”的“先达”,更是对傅作楫在夔州诗界地位的充分肯定。

清朝咸同以来夔州奉节的刘玉璋、樊拱宸、张伯翔、毛子献、金树镕、周子游等,都受到《雪堂诗集》的熏陶,并步其后尘在夔州诗界崭露头角,从而使汉唐遗风在奉节得以延续。相比之下,《雪堂诗集》的成就可谓出类拔萃。只是因为上世纪五十年代以来,《雪堂诗集》在夔州失传,致使傅作楫的诗名淡出人们的视线,因而被长期湮没,令人深感遗憾。如今《雪堂诗集》经收集整理重新面世,这是夔州地区文化的一大盛事。傅作楫无论才气、性情、学识、造诣都是夔州诗界的翘楚,他是夔州承先启后最有成就的诗人。

【注释】

[1] 龙标:即王昌龄(698—757),字少伯,唐长安人,或作太原人、江宁人。开元进士,后举弘词科,授泗水令,以不谨细行,贬龙标尉。安史之乱时归里,为刺史闾丘晓所杀。昌龄诗风格雄浑,七言绝句诗后人常推与李白并称,与高适、王之涣齐名,世称龙标。

[2] 引自俞兆晟《雪堂诗集跋》。

[3]引自傅作楫《思绮堂文集序》。

[4] 排:矫健貌,指诗文风格刚劲有力。韩愈《荐士》诗:“横空盘硬语,妥贴力排。”

[5] 同注[2]。

[6] 同注[2]。

【附录】

傅作楫生卒年代考

傅作楫的生卒年代,史无明确记载,但从《雪堂诗集》及其相关资料中,可见端倪。

《雪堂诗集.辽海集》有五言古诗《乙酉生日》一首,写于康熙乙酉四十四年(1705),其中有句云:“朝来四十九,默坐悔前非。” 又康熙戊戌五十七年(1718)章藻功为《雪堂集》(三卷本)跋文中自注云:“时许宗伯(傅作楫之师许汝霖)年七十九,夫子(傅作楫)年六十有二。”据此推算,傅作楫生于清顺治丙申十三年(1656)准确无误。

至于傅作楫的卒年,从《雪堂集》(三卷本)到《雪堂诗赋》(四卷本)的过程,可知大概。其根据有以下三点:

一、 傅作楫生前不可能再版《雪堂诗赋》(四卷本)。《雪堂集》(三卷本)成书于康熙五十七年(1718),重镌康熙家刻本《雪堂诗赋》(四卷本)成书于康熙六十一年(1722)之前。时傅作楫年老多病,很难在这短短的四年里亲自重刻再版。

二、《雪堂诗赋》(四卷本)署名“夔州府傅御史手著”,这时如果傅作楫健在,他绝不会这样毫不谦虚地自我吹嘘而署名“夔州府傅御史手著”,表明此时傅作楫已经作古了。

三、傅亮叟中解元与编辑《雪堂诗赋》(四卷本)。傅作楫的长子傅亮叟于康熙五十九年{1720}乡试中四川庚子科解元,乡试时间在秋季,这之前如果傅作楫作古了,傅亮叟为长子则应在家守制服丧,不得应试或作官。这表明傅作楫卒于康熙五十九年(1720)秋闱以后,康熙六十一年(1722)之前。只能在这个时段才有条件将傅作楫遗诗和《南行集》汇编而成《雪堂诗赋》(四卷本)。因此傅作楫的卒年应该是康熙六十年(1721)。

根据上述情况可以认定,傅作楫生于清顺治十三年(1656),逝于康熙六十年(1721),享年六十有五。

 

 

编辑:刘诗斌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