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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明拉锯”之启示

2017-09-05 13:34 来源:中国奉节网 作者 杨和森

上周六,李家沟桥头。两对母女从人行道口转出来,欲穿斑马线过马路。两位母亲窃窃密语走在前,小姑娘们叽喳欢笑跟在后。突然一声尖亮的童音断喝:“妈妈不许闯红灯——”

两小姑娘已止住脚步,一个大喊出声,话音落处却似乎信心不是很足。她们有点怯怯地看着大人,吃吃而笑。

黄色信号灯最后闪了几下,转为红灯。跟前的车龙依旧蓄势不发,靠中线有几辆点起油门打着左行灯转弯过十字路,她们母女若加快脚步,是“来得及”穿过去的。两个母亲瞥了一眼情势,迅即转身拉住两只小手:“孩子,快点!”

小姑娘们下意识地抬腿踏出一步,另一只脚却好像怎么也迈不开去——互相瞪大了狐疑的眼睛,笑容僵在脸上,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母亲,略带哭腔但异口同声说:“妈妈,不许闯红灯。”

妈妈们有点愕然,脸上不是很挂得住;又看了看车,小声催:“快点快点,没事。”底气却不足了许多。

一边欲拽又止、一边欲行未行,在短暂而静态的拉锯中,马达轰响,数车齐发,一辆紧跟一辆直冲过路口。小姑娘们如释重负似的,非常幸福地笑起来——她们没有闯红灯,还是那好孩子、好学生。妈妈们也笑了,半是自惭半是欣慰。

这一“文明的拉锯”场景,虽已过去几天,却时常在我脑海浮现:一则忍俊,一则动容,一则沉思。是啊,千百年来,多少文明的拉锯,或波澜壮阔,或润物无声,改变和推动着人类的历史,其结果甚至关乎一个民族、一个国家的兴,亡,盛,衰……

战国时赵,北方群胡频扰,南边诸侯虎视,国势不振,屡屡被动挨打。赵武灵王痛定思痛,充分调研后推出强兵之术:教军民改穿胡服,骑马射箭。许多宗贵大臣强烈反对,说:“圣人不易名而教,智者不变俗而动。”武灵王的叔叔也称病不朝,以示抵制。武灵王苦口婆心、恩威并用,才自上而下得以推行。不几年,军容鼎盛,灭中山,降林胡、楼烦,扩地千里,这场是否“胡服骑射”拉锯的结果成就了赵国的强大。而数百年后另一场“迁都、汉服”的拉锯则促进了中国文化的发展。拓跋鲜卑入主中原建立北魏,历几十年而未融入中原先进文化。孝文帝亲政后,排除万难厉行系列汉化政策,说汉语,改汉姓,著汉服,迁都洛阳——此举还招致宗室反叛。魏孝文帝的长期不懈努力,为华夏各族文明的融合和发展做出了有益的贡献。

上述的拉锯是决定国家、民族命运的“大事”,其实在我看来,十字路口何去何从的这一场拉锯意义的深远,与之相比竟毫不逊色,毕竟其中每一分子的基本素质,才更加深切地攸关国家民族的命运和前途。在今天看来,这两场拉锯的结局是喜剧性的,都以“进步势力”的胜利而告终。所谓落后,表面是经济、法制、管理、科技等大的方面差距,根本上却是每一个公民的道德、文化、文明各方面素养的不足。没有量的累积,就谈不上质的锐进;而每一点一滴的量变,其实都像一场艰辛无比的拉锯,稍有不慎,往往前功尽弃。

我们曾经像鲁迅笔下“铁屋子”中熟睡的人们,不久都要闷死了,“然而是从昏睡到死灭,并不感到就死的悲哀”,因此不会有寻求改变的拉锯,也不会有拉锯的不适和痛苦;现在我们早已被“惊醒”了,要奋力挣脱出铁屋,重获新生,但自我蜕变的过程从来举步维艰,毕竟因循守旧、服从惯性最不费力气。拉锯是“旧我”与“新我”反反复复的争夺,其方向和结果非正即反——当家长、老师一味灌输“不要闯红灯”等说教时,请别忘了“不要闯孩子心中的红灯”,以身作则才是最好的表率。

十字街头,反复的“文明的拉锯”后——母亲们羞愧地笑了;孩子们快乐地笑了;我也笑了。依稀中两眼蒙上了一层泪光,我却透过它看到无限希望。

编辑:刘诗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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