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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节写意

2017-06-28 17:59 来源:中国奉节网

奉节写意

马 卫

 

天坑里的卖拐老人

 

重庆奉节小寨天坑,早闻名遐迩,却无缘相识。今年八月,几个文友终于成行,踏上了去天坑之路。

抵达三角坝景区,已是下午三点了,凉风把暑热吹散。经过盘山路的曲曲弯弯,身体有些不适,可能是中午喝了太多的酒。

进了景区,四山陡立,青峰直柱,一派骨感。好在我曾在大巴山区工作了十五年,见惯了山的巍峨,看惯了石岩的苍劲。

景区的路,修得狭小逼仄,所以,同行中两位六十多岁的老人,他们每行一步,都颤抖。行至三分之一段,见一茶馆,便绿茶一杯,超然而坐。

我和李君,及陪同的县作协友人,决心深入坑底,一探奥妙。天坑——是当地人对喀斯特漏斗的俗称,在地理学上叫“岩溶漏斗地貌。它是几座山峰间凹下去的一个椭圆形大漏斗。坑壁四周陡峭,在东北方向峭壁上有小道通到坑底。坑壁有两级台地:位于300米深处的一级台地,宽2—10米,台地有两间房屋,曾有人隐居;另一级台地位于400米深处,呈斜坡状,坡地上草木丛生,坑壁有几个悬泉飞泻坑底。

陪同的文友边走边讲解,分散我们的精力,以免疲劳。确实,下坑底的路太陡。

就在下底路上,我遇上了他,一位卖拐老人。

称之为拐杖,显然是抬举了它,其实,就是一根一米左右的斑竹竿,既没有所谓的“龙头”,也没有烤漆,绿绿的,毛乎乎的,很可能就是当天从竹林里砍来的。

有人买,有人讲价,有人不屑。

老人绝不争辨,也不减价,两元一根,在你买不。老人的岁数,绝对在六十岁以上,脸上全是褶皱,穿得也很破旧。如果不是生活无着,一位年过花甲的老人,不可能这样艰难地守候。

尽管是最简陋的一段斑竹,其实也不简单。因为,他不可能是在景区砍伐的。老人至少离这儿,得有几公里。还要下到天坑半腰,付出的劳动,也很大。

一根拐杖,会帮助旅行者减轻劳累。

生活在这个世上,谁会给你一根拐杖呢?在你劳累的时候,在你脆弱的时候。

老人说,要买得快,一会儿他得转去了,不然回不了家。

我说转来买吧,下坑不用,但回来上坡肯定要用。老人说,再过一会儿,他得走了,不然回不了家。

显然,老人很无奈。那瘦弱的躯体,在天坑的凉风中,显得可怜,又坚挺。

果然,我们下到坑底,看阴河里奔出的水,看坑底岩壁,不过,这些都无法诱发我的兴致,因为,我的脑中,还在想那个卖竹拐杖的老人。

他是不是孤老?他有后人吗?

或许,他是留守老人。

幕色四合,上坑的崎岖窄道上,我的心,也在盘旋不已。我盘算着老人的日子,也盘算着自己的命运。看着身边坡野的草和浅竹,听风在树叶间穿行,我恩考着人生,怎样过得和平,过得惬意,过得如草一样如树一样如竹一样无忧无虑。

回到坑顶,夕阳残照,回望天坑,绝妙绝伦,这幅山水画,是任可大师也描绘不了来的。

卖拐老人,或许,那根拐,会给游客的生命,带来奇迹。

有了竹拐,我上坑轻松不少。

卖竹拐的老人,会是仙吗?听说,很多年前,天坑就有人隐居,修道成仙。

但愿吧。生命里的很多事,都是没有办法预测的。比如这天坑,也可能是造物主的不经意,就成了永恒的杰作。

绝壁上的行走

第一次听说“栈道”这个词,是1984年我分配到大巴山区工作,车过庙坝,有人遥指:那就是栈道,古人修的路。不过,暮色苍茫中无法看清楚,我这个成都平原长大的孩子,特别惊讶——人,怎么能在悬崖绝壁上行走?

我工作的县四面环山,地形险峻,进出极为不便。古人在连绵高峡深谷中,沿陡峭岩壁,修筑栈道。今存遗址7处。我最接近的是青龙峡栈道,中间一条青幽幽的任河流水,两岸是青翠的山。在离河谷大约有五人高的地方,悬崖上有一排黑漆漆的孔,那就是古代修栈道用的,将木楔进石孔,从空中硬生生接出条路来。

我试图几次去攀沿,但因为没有附着的树,终未成行。

我不知道古人是如何修建栈道的,或许那时悬崖上有树,可以依附人。听说,大办钢铁前,这儿和原始森林差不多。可惜一场轰轰烈烈的“追英赶美”,让偌大的森林毁于一旦。

大宁河栈道,始于巫溪县宁厂镇,止于巫山县龙门峡口,沿大宁河枯水水面约30米高的岩壁上修建,全长100多公里。可以说,它的难度绝对不压于现在修建高速公路。在三峡水库没有修建前,我坐在大宁河的机动船上,船工们总会指那些栈道孔给我看。

这条栈道最初是为了引巫溪宁厂的盐泉卤水至巫山熬盐而凿修。清光绪《大宁县志》载,“汉永平七年,尝引此泉于巫山,以铁牢盆盛之”。唐宋时期屡经修缮加固,并自西北处与城口县亢河、陕西省榆河相连,形成“天梯石栈相勾连”的人行道网络。现岩壁仅存所凿石孔遗迹,20厘米左右见方、深0.5~1米、间距1.46~2.18米,上下两排交错罗列成“品”字形。据50年代当地船工计数,全线(间断)计有孔眼6888个,平均每公里约50个。至2005年,因三峡工程蓄水,巫山县境内孔眼几乎全部淹没,巫溪县境内孔眼尚存。

苍桑古老的栈道呵,那是多少辈人,用生命和血汗造就出的。栈道运输的盐,曾经让云、贵、陕、鄂、川各省人民,生活有了滋味。

长江三峡栈道,自奉节瞿塘峡处起,经巫山至湖北省界长江南岸鳊鱼溪止,全长97.5公里,路面宽1~3米,有平桥、拱桥27座,可通轿马,为水运拉纤、陆运物资和行人发挥过重要作用。因为我后来工作的万州,离奉节很近,于是有机会去走了一段长江三峡栈道。

那是2001年秋末,我和几个文友乘船顺江而下,第二天在晨晖中,开始了栈道之旅。

从赤甲楼下来的一段古栈道非常好走,路宽基本上都在1.5米以上,甚至在靠江的一面还修有近一米的石栏,有时是泥土路,有时是石板路,不时有橘树出现在山脚的一面,还有零星的熟柑橘挂在树枝上。江南岸的石刻比较多,在夔门处尤甚,江北岸的石刻我们看到了“开辟奇功”、“天梯津隶”,都在栈道边,个个字大如斗,非常醒目。到风箱峡前还有一段古栈道最为精彩,是将陡峭的山壁向内凿出深2米高3米的通道,没有石栏,站在栈道边,向上看不到头顶的山峰,因为通道顶突出的岩石挡住了视线,向下则是陡直的岩壁,随便踢个小石头都可以直接落到江水中,俯瞰大江,如临深渊,令人怵目惊心。

回头看看后边的景色,长江如一条白龙在脚下方奔腾,栈道在山壁中上下起伏如一条褐龙侧卧在峭壁上,峭壁则直插云霄,峰与天齐,令人不禁想高呼一声“瞿塘雄奇甲天下”。走在这段栈道上,使人想起当年石工身依绝壁一锤一凿的艰险情景,真有“开辟奇功”。

在绝壁上行走,回想起我们的祖先,为了走出困惑,走出绝境,牺牲了多少生命?

栈道,也许从此再不会有了,但它烙下了一个民族永远向前的脚迹。

编辑:刘诗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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