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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娥:生命里那最初失落

2017-06-26 13:28 来源:夔门报社

生命里那最初失落

 

一个小朋友拿着弄坏的崭新玩具,不住在一群大人面前念叨:“唉,可惜不能好好玩了,可惜不能这样好好玩了!”这样繁琐的念叨几分钟内不下十次。“行了行了,你有完没完,再闹把所有玩具一起给你扔了”,大人恼了,生气地打断了他。小孩住了嘴,把头歪着望向窗外,他可能体会到了生命中最初的失落。就如一场期盼已久的电影等你拼了命奔去时已经落幕,即将开启的礼物被瞬间粗暴剥夺,一场说好的相约盛会你却被无辜牵绊而失之交臂。

我生命最初的那次失落至今犹记。

一大群年纪相仿的孩子正在忙着各自玩,打滚的、跳房子的、用一根篾条跳绳的、还有几个斗嘴的,一个高大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我们眼前,玩得沉醉的我们根本没有觉察。陌生人清了清嗓子,立即引起了我们的注意。一个生人,很高、很瘦、长长的脸,头上戴着一顶翘边的帽子(博士帽)。

“孩子们,孩子们---”,黑瘦的面庞求助似地望着我们,口里说着异乡话。我们每一个小孩立马放弃了自己的本行,专注地望着他,听他说他是从台湾漂洋过海而来的。然后,他一字一顿说,“我想向你们问一个人”,他要找一个人,那个人的名字叫---靳仁秀。这引起了我们一阵骚动,小孩子对别人家的名字还有些搞不清楚。我们说马上去问年长的,就一窝蜂散去。俊娃跑去找他舅爷,巧巧去问他姑奶奶,我和勇弟跑去找爷爷奶奶。爷爷不在家,奶奶坐在卧室的凳子上,她的腿脚不大灵便。奶奶听清上气不接下气我们的讲述后,当即断定他是靳仁秀的男人。说靳仁秀早年的男人很高大,后来跟着当兵的走了,从此没了音讯。

可惜他问的靳仁秀早就死掉了,我们家隔壁染房原来曾经是他们住过的房子。当勇弟和我飞奔回他站的地方,其它孩子都已经聚拢,他听我们汇报完毕,脸上现出悲戚难过的神情,一阵短暂的沉默后,他压抑着自己说:“就算她死了,也要到她坟上看看。”

我们又飞奔回去问坟地所在:“新卯坎”,奶奶说,从大堰沟往上去,大约是第八个坎上,朝苦草淌方向。她记得不太清楚。最清楚位置的是俊娃舅爷心元,奶奶说他亲手去下葬了的,可惜这段时间他走人户去了。

我们十多个孩子就那样殷殷地领着他去,一路上好像都在讨论怎么找。“新卯坎”离我们院坝大约3000来米,是一层层开垦的梯田。我们按照奶奶提供的线索找上去,没有找到。又从上面往下来,高高低低的田坎,在我的脚下跳跃,我们身轻如燕,可是心急如焚。反复在可能的线索段上摸索,排查,猜测,甚至跑到了很远的另一处,可是,仍然没有找到。我们一个个泄了气,心事重重,在心里责怪开垦田地时乱砌的坎。最终,他捧走了那块地方的一捧泥巴。

“他现在生活的台湾,一定很远很远,他走了多久的路,一路上他有多么激动的希望和期盼呢?现在,他心里有多少的难过和失望呢?那么远的路途,一路上会流多少的泪呢?天黑了可往哪里歇呢?”想着这些密密麻麻的问题,带着想哭的感觉回到了家。

这失落的记忆就定格那一刻,既不离开也不走远,时不时跳出来搅一下我不再幼小的心。我闹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愫和牵挂,直到某一天,我小小的孩儿在窗边大声念着:“台湾岛,隔海峡,与大陆,是一家”,我瞬间顿悟,一家人的感情本就与生俱来,就算相隔久远,就算不语一言,只要有一星半点的诱因,就会心灵相通不由自主。

编辑:fjuser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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